朱蒂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眼神里那种平日刻意维持的轻松几乎全都消失了。
“我有些惊讶。”她终于开口:“Cool Kid 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飞川响愣了一下:“柯南?”
“是。”朱蒂看着他:“我以为他至少会提醒你,这几天不要来这里训练。”
“发生什么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停车场里有车进出,远处靶场的枪声隔着墙壁传来,沉闷而规律。
朱蒂低声说:“Shuu is dead.”
飞川响没反应过来。
朱蒂改用日语,说得很慢:“赤井秀一,在来叶山道殉职了。”
飞川响:“啊?”
这是日文吗?这三个词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内陆帝国】(困难:失败)——你只看见了朱蒂疲惫的眼睛。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空白。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不是万能,亡魂留下来的方式也各不相同,当然也有人不可能被他遇见,但是、但是赤井秀一的话——如果真的死了,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吗?冷静和强烈并不是反义词,且都是这个人身上的特质。
也就是说,飞川响认为、如果赤井秀一真的死亡的话,这个知道世界上有灵媒存在的男人一定会尽他所能传达信息,甚至能完成生前未竟的事业。
当然、他是说如果真的死亡的话。
他也没有勇气把这些想法说出口,显然会变成对朱蒂的痛苦的冒犯。
飞川响隐约意识到,她今天特意把他约出来绝不只是为了通知他赤井秀一的死讯。
FBI当然没有义务专门告诉他这种事;如果只是担心他继续来靶场训练撞见尴尬气氛,发一封邮件或者让柯南转告都可以。她亲自等在这里,脸色憔悴,眼睛里压着某种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希望,必然还有别的原因。
果然,朱蒂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然,也很失礼。”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但是……我想问你一件事。”
飞川响轻轻点头,表示她可以继续。
“你能不能……”朱蒂的声音卡了一下,显然这句话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你能不能试着联络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我以前也不相信这些……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我大概只会认为是悲伤过度之后的幻觉。”
“我知道自己本不该来找你,因为我答应过他……”朱蒂说:“可是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哪怕只有一句话。哪怕只是确认他真的已经——”
她没有把“死了”两个字说完。
远处靶场里又传来一声枪响。
砰。
“如果需要去现场,我可以开车带你去来叶山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也不会把你的报告告诉其他人。只是试一次就好。如果不行……如果真的不行,我也会接受。”
他在她开口的第一秒就知道答案了。可拒绝一个正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残忍的事情。
【通情达理】(困难:成功)——她不是在寻找证据,只是、她还可以允许自己再等一秒、一刻,一生吗?你如果把希望递给她,又拿不出结果,那会比现在更残忍。
“朱蒂老师。”尽管她早就不在帝丹高中继续任职,他还是习惯于像兰和园子一样称呼她:“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留下灵魂。就算留下,也不一定会留在死亡现场,被我遇见或者有办法沟通。”
朱蒂的眼神微微暗下去。
飞川响继续道:“我没有办法保证能联系上赤井先生。就算去来叶山道,我也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那样的话……对您来说,只会更难受。”
“可是如果有可能……呢?”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怎样的急切,立刻别开脸:“Sorry. 我不该这样逼你。”
飞川响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
停车场里有一辆黑车缓慢驶过,车灯在玻璃上拖出一道白光。
如果赤井秀一真的死了……他会留下信息吗?会不会也像他身边的灵魂一样,因为执念太强,反而在某个地方持续燃烧?
——“但不是我该主动索取的答案。”赤井秀一说。
“我很抱歉。”飞川响说:“至少现在,我没有感觉到赤井先生的灵。也许是我能力不够,也许是他没有留下,也许是别的原因。但如果您问我能不能现在联络他……我做不到。”
朱蒂闭上眼。那个瞬间,她看起来真的非常疲惫。
他感到另一种奇异的沉默来自身畔,应该没有人比松田阵平更懂“殉职”两个字了,所以当事人最清楚安慰没有任何意义。
过了好一会儿,朱蒂才睁开眼。
“我明白了。”她说。
飞川响轻声道:“对不起。”
“不要道歉,飞川君。”朱蒂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你已经帮到我了,至少你没有随便给我一个虚假的希望。”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很快又恢复成往日的姿态,只是眼里的红意没有完全褪去。
“今天的事情请不要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