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并不在那些可见的伤势上。高中生对任何声音和光线都没有反应,现在正和床边的小侦探试图通过最质朴的在掌心写字的方式来进行交流。
“我已经没事了。”他说,大概是脱水导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嗯……我想这次大概再过十二个小时就结束了,不用担心我。”
江户川柯南只写:到时说。
飞川响点点头。
随后,男孩将一枚戒指和手机重新塞回了他手里。
“啊、谢谢。”飞川响说:“你还帮我擦干净啦。”他乐滋滋地试图戴上戒指,但手上缠着纱布,试了几次都没能戴进去,所以最后只好作罢,还是只握在掌心里。
江户川柯南见他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便起身去病房外找护士询问后续的输液事宜,将空间暂时留给了这个需要安静的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飞川响一个人。
“……小飞川?”
一如那个时候,飞川响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他伸出手,在飞川响的眼前轻轻晃了晃。活人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他轻叹一声,伸手轻轻盖在高中生握着戒指的那只手手背上。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的脸上浮出一个喜悦的笑容来:“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萩原研二说:“虽然知道你听不见,但仪式感可一点也不能亏欠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但我这次其实蛮努力的……最近训练没有落下、随时都可以验收。我还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飞川响说着说着,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滑稽,顿了下后,轻快地道:“……等我恢复后再说吧。等等我。”
“……”幽灵轻声说,“是你要等等我。”
萩原研二站在病床边,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飞川响脸颊那道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上。
——“对不起,萩原警官,我觉得你在这方面对松田警官可能有些过保护了。预先为他设定好了‘他应该怎样从你的死亡中解脱’,却没有给他‘和你一起承担选择后果’的机会,哪怕那后果是毁灭性的。”
“因为我无法承担那毁灭的后果。”他说。
作为幽灵的他们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灵媒带来的便利,也将他划入保护范围,同时……将他越拖越深。
萩原研二从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被倒映着的痛苦。
十七岁的人生该是打着哈欠抱怨课业繁重,是放学后和朋友去便利店买限量版的可乐饼,是平安顺遂地在这个被守护的城市里慢慢长大。
当然、很可能就算没有他们,飞川响也会被卷入其他的麻烦里。这孩子就像一只毫无心机的幼犬,只要你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把最柔软的肚皮露给你。
“小飞川……”幽灵半透明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活人缠着绷带的手背上:“抱歉啊。”
他不能让这个孩子为他们这些已经死去的人,和他们生死未卜的朋友而继续冒险。
“萩原警官现在要代表松田警官和伊达警官单方面通知你,你的警校大冒险活动被我取消了。”
【通情达理】——有些事情发生了,但可以被挽回。
“萩原警官,你在做什么?”飞川响问:“你、……不会是道歉之类的吧?”
萩原研二一怔。这孩子一直有种强大到可称为作弊的直觉。
“请不要替我做决定。”他自顾自地说:“我现在听不见,反驳起来比较吃亏,所以先简单表达态度——不同意。”
萩原研二:“……”
他叹了口气,掰开另一只没握着戒指的手,写:休息。
“我知道。”高中生继续说:“成年人啊、就是这么狡猾的生物,在觉得危险的时候就突然要把我放逐回小孩子的位置,明明我又不是柯南?”
萩原研二的手指停在他的掌心。这句话明明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认为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或活动打算把我落下,都应该在我恢复之后跟我进行讨论再决定。”飞川响说:“我不是会逞强的类型好吗?”
“……”萩原研二看着他这副“我很理智你不要糊弄我”的样子,写:睡觉。
飞川响识别完这两个字,露出一点不满:“你们现在是不是只会写这两个字?不要转移话题啊,萩原警官,我在说很严肃的……”
萩原研二又写了一遍:睡觉。
飞川响:“……”
幽灵捏了捏他的手腕。
“……算了。”飞川响选择妥协。他把那只被写了字的手缩回被子里。
一墙之隔的病房外,江户川柯南并没有走远。他靠在病房门外的冰冷墙壁上,半张脸隐没在走廊昏暗的阴影里,镜片反射着幽冷的白光。
他按下追踪眼镜的边缘按钮,镜片的内侧亮起了一层微弱的绿光,一张以杯户中央医院为中心的微型电子地图瞬间在眼前展开。在代表着一门之隔的病房位置上,有两个微小的、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的异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
这是他的双重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