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大眼睛。
“很吵吧。”男人的声音干瘪嘶哑:“那种电流乱窜的声音。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白光,对吧?”
飞川响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原本已经平息的头痛再次有了抬头的趋势。
“你已经无法逃走了。”男人说。
【?????】——“你已经无法逃走了。”
“什么……?”飞川响喃喃道:“我听不懂你在——”
“你那微茫的光亮——”
【重叠的回响】——“你那微茫的光亮——”
【群马的森林/沼渊己一郎】——“迟早会熄灭的。”
【重叠的回响】——“留下来吧,我给你一个安眠的夜晚,无梦的未来。”
这是一种直达神经中枢的诱惑。脚下的泥土、四周的树根、湿冷的空气,全都在向他散发着善意。只要闭上眼睛,躺在这片泥地里,那几乎要将头颅撕裂的噪音就会彻底平息。
飞川响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尖锐的刺痛强行扯回了一丝理智。
“它已经等很久了。”他说:“我只是个收音机,吵得要命,只会把那些声音接进来,再吐出去。可你——”
他盯着飞川响,眼神里有种近乎发亮的偏执。
“你可以做信号站。”
“……我没兴趣。”
“你现在当然会这么说。”男人说:“你还觉得自己有选择。再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你无路可逃。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越来越吵。活人的声音,死人的声音,树的声音,路的声音,这座城市的声音——”
飞川响抬眼瞪他。
男人看见他的反应,笑意更深了。
他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并且后退:“那个孩子在哪?戴着棒球帽的……”
沼渊己一郎愣了一下,狂热的表情凝滞了半秒,似乎活人的思维在这具躯壳里还有残余。他缓缓转过头,指向溪流上游的密林深处。
“那孩子在捉他的萤火虫。”男人的嘴角再次扯开:“所以——”
【群马的森林】——“我也在捉我的萤火虫。”
没必要再跟他耗下去了,飞川响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跑。
手电筒的冷光在树干间剧烈摇晃,粗糙的树皮擦过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只是拼尽全力拉开距离,将杂音甩在身后。
沼渊己一郎没有追上来,他甚至没有跨出那条溪流半步。
“这是你的宿命。只有这种地方,才能装得下我们这种怪物。”
“这片森林就是你最好的归宿。逃不掉的,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飞川响没有停下,径直冲向溪流的上游。
十几分钟后。脑海中的杂音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潺潺水声。
黑暗中,微弱的黄绿色荧光在草丛间浮动。
手电光晕扫过,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矮小身影正蹲在水边,双手护着什么。
“圆谷光彦。”飞川响出声叫他。
男孩浑身一颤,回过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光彦的眼眶猛地红了,大喜过望地扑过来:“飞川哥哥!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找到我的!拜托你帮我把背包底层那个透气的盒子拿出来好不好?我不敢乱动,怕把它们压死……”
飞川响看着这个满身泥巴的小学生,又看了一眼他虚拢着的手心。
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气极反笑:“你小子,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有个连环杀人犯也在这片森林里游荡?”
光彦愣住了。
“一个人连招呼都不打,就敢跨县跑到群马的深山老林里,你的胆子倒是够大。”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讲话好像松田阵平。这样不好。
后知后觉的恐惧终于追上了他。光彦低下头,帽檐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看着他失落的脑袋,飞川响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行了,不训你了。”他单膝蹲下,拉开光彦的背包拉链,摸出一个带着气孔的塑料盒递过去:“装进去吧。但是下山前,这些萤火虫要放归森林,知道吗?”
光彦小心翼翼地把发光的虫子引回盒子里:“我知道……我只是,想带回去给灰原同学和步美看看而已。抱歉。”
“她们会更开心你平安无事。跟我走吧,”飞川响伸出手,“别再乱跑了。”
回去的路上倒没再出什么意外。
还没走出多远,他们就看见前方手电光乱成一片,山村操的大嗓门隔着林子都能听见。
“抓到了!抓到了!”
飞川响带着光彦快步过去,就看见几个警察把沼渊己一郎按在地上。那人浑身都是水,裤脚和鞋都泡透了,脸上却挂着古怪的笑。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摸过去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就傻站在溪水里,一个劲地冲着空气傻笑。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就被我们按住了。”山村操擦着汗说道。
“飞川君?”阿笠博士则大惊失色:“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啊?”
“没什么。”飞川响说:“不留神摔了一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