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杀人时间是傍晚。甘利亚子在与粉川实果分头找人时,把二垣佳贵约到案发地点,将他杀害,又给尸体戴上护目镜,调换带血的底片,混淆大家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因为知道死者习惯,也能接触他的随身物品,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她。
“沉睡的小五郎”又把另一部分也说清楚了——
十二年前,玲子夫人去世后,汤浅太郎安排家犬次郎和三郎轮流守墓。为了顾及后妻千代子的感受,他隐瞒了这个安排,对外只说次郎已经死了。五年前二垣佳贵在山里看见的“日本野狼”,其实根本不是狼,而是夜里在墓地附近活动的次郎或三郎。
至于吹渡山庄四年来流传的“鬼魂”“雪女”传说,也不是鬼怪作祟,而是搜救犬的习性造成的。次郎和三郎作为山地搜救犬,会把储存在山庄里的高热量巧克力带给遇难者。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巧克力也还是会被送到尸体旁边。所以,二垣佳贵身上的那块巧克力,并不代表凶手特地放过去,而是狗送去的。
“没错,是我。”甘利亚子承认:“看来,三郎也发现了我的罪孽……”
“为什么……亚子,你为什么要杀死佳贵?”粉川实果问道。
“因为一盘四年前的带子。”甘利亚子自嘲低笑,垂下头:“昨天,佳贵的手指割伤了。我去他的背包里找创可贴,结果却发现了那盘带子,我以为那就是他说要送给我的特别的礼物,就放来看了,结果……带子里面的内容,是哥哥的死亡录像。”
“太郎先生去扶倒在雪地的哥哥,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站不起来,而佳贵他就站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雪崩将哥哥和太郎先生掩埋——却见死不救!我听到他说这都是因为哥哥不赞同我和他的恋情……我……”
“可是、飞川君也已经明确地转告给你夏也的心愿,当时、今天是有机会,是来得及收手的啊,亚子!”
“我很感谢飞川君。”甘利亚子说:“因为恰恰是他说的那些话,让我彻底想通了,实果。”
粉川实果松开她的袖子,摇着头后退一步:“不、我不明白……”
“我对自己的爱,强过我对佳贵的爱,也强过我对哥哥的爱。”甘利亚子说:“哥哥原不原谅他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我绝对不能背叛我自己的底线,我绝对不能原谅他。”
她绝望地抱住自己的肩膀:“我也绝对不能原谅,那个真的愚蠢地爱上他了的我自己。”
“我不能背叛和原谅他,就像我不能背叛和原谅自己。杀死了爱人的我、和被爱人杀死的他。”
“这样、最公平了。”她笑着说。
咔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是枪械解开保险的动静。
“真感人啊。不过,这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板仓创和酒见佑三并肩而立。两把黑洞洞的猎枪枪口,平稳地指向屋内众人。
酒见佑三咧开嘴:“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我们来帮你们补全最后一个细节——你哥哥当年为什么站不起来?”
“四年前那天,风雪太大。我们把他错认成了早就绝迹的日本野狼,不小心给了他一枪。”板仓创冷冷地接话:“而二垣那个混蛋竟然拿着这盘带子勒索我们,说只要根据这盘袋子就能找到甘利夏也的尸体,如果发现有枪击的痕迹……”
“我们这次进山,本来就是打算如法炮制,把他永远留在雪地里的。”酒见佑三用枪管点了点屋里的人:“没想到亚子小姐替我们代劳了。但既然你们这群自作聪明的侦探把带子的事抖了出来,那就只能委屈各位,今晚一起给那家伙陪葬了。”
叩、叩,叩。
厨房通往室外的那扇后门,传来了三声沉闷的敲门声。
谁会站在门外的暴风雪里敲门?
板仓创皱起眉,警惕地退后半步,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拧开了门把手。
风雪倒灌进来的同一秒、人影如猎豹般悍然突入。
没有任何废话。来人俯身避开枪管,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直踹板仓创的心窝,将持枪的成年男人像破布口袋一样踹飞出去。
“什么人?!”酒见佑三惊怒交加,刚要调转枪口。
早有准备的毛利兰一跃而起,在狭窄的厨房里借力腾空,一记完美的后旋踢精准砸在酒见佑三的侧颈。两把猎枪先后落地。短短两秒钟,局势彻底逆转。两个图谋不轨的家伙昏死在冰冷的地板上。
风雪中,那个徒手夺枪的男人站直了身体,拍掉肩膀上的落雪。他戴着眼镜,左边眉骨贴着创可贴,满脸风尘仆仆。
“阿真?!”铃木园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狂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京极真看着园子,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语气依然生硬得像块石头:“我必须来看看,那个能收到你亲手做的巧克力的幸运儿,到底是谁。”
“我要看看,他到底配不配成为你的恋人。现在,请你告诉我,那个幸运的家伙到底是谁?”
“……”
所有清醒着的人同时伸出手指向他,京极真回过头,背后只有洞开的门和漫天的风雪。他满脸疑惑地转回头,铃木园子已经捧起桌上那颗完成的心形巧克力,上面用糖霜写着“给阿真”:“那个人——”
“就是你啊!”大家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