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壳虫在住宅门口停下时,江户川柯南先一步推门下车。夜风一吹,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沾了烟味和一点冰冷潮气,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飞川。”他打开后座车门,推着高中生的肩膀。
“……”
“我来?”灰原哀问。
“我抱得动——呃。”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是小学生体型。
“我来、我来!”阿笠博士急忙跑回车旁,半拖半抱地将昏迷状态的高中生带进家门。
“有点低烧。”
“伤口要不要先处理?”阿笠博士问。
“先处理手上的擦伤吧,肩侧那道应该是琴酒干的。”灰原哀说:“其他的要等他醒了再看。”
“……”
工藤新一很少发呆。他的脑袋总是转得比谁都快,一刻不停,但现在竟然完全不想说话。
我后悔了吗?他想,是的。哪怕拿到了APTX-4869相关的信息,将要祸及他人的恐惧还是压过了能恢复原状的狂喜。
“工藤,你不是还要打电话吗?”
江户川柯南一怔,这才回过神。
变声器调到工藤新一的声音后,电话很快接通了。
“你好?”
“叔叔您好,我是工藤新一。”
“……是工藤君啊。”那边的声音热络许多:“怎么了吗?”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反正结果是飞川要在他这里借宿一晚。
“这样啊。”飞川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微微诧异,很快便恢复平稳,“那就麻烦工藤君照顾他了。”
“……您不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响那孩子……”飞川的父亲在电话那头笑道:“难得交到像工藤君这样的好朋友,这是他的运气。我们相信他跟你在一起肯定没问题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又换成了女人的声音:“是工藤君吗?响今晚在你那边?”
“是。”
“真是麻烦你了……多谢你。”
“好。”
电话那边似乎还说了什么,他走神没有回复,于是追道:“工藤君?”
江户川柯南回过神:“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就拜托你了。”飞川母亲笑了笑:“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还有厨房那边隐约传来阿笠博士翻找热水壶和毛巾的动静。
“……抱歉。”工藤新一说。
“如果飞川还醒着的话,大概会请你别再在这里演苦情戏了,大侦探。”灰原哀说:“……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江户川柯南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阿笠博士也跟着点头:“是啊,新一,先让飞川同学好好休息吧。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等他醒了再——”
“再被他两句话堵回来。”灰原哀补充。
江户川柯南:“……”
“好吧,”他轻声道,“下次、……下次我不会这么晚才发现的。”
“灰原,你确定他现在这样没问题吗?”
“当然不能。”灰原哀说:“可现在也没办法给他做检查,所幸博士这里的设备能够监测基础的生命体征。人体的奥妙现在人类也没能探索到尽头,他现在的状况比较像我听过的一种‘强制关机修复’,就像电脑的缓存超载了一样……具体修复的神经还是别的什么,其他人是不得而知的。”
“如果12个小时内他不能自己醒过来,不论如何都要把飞川送到医院去了。”
“……我知道了。”他说:“辛苦你了,灰原。”
孩子们今夜都没有再说话。
……
没有梦境,也没有明确的黑暗。
零零碎碎,断断续续,像很多没挂断的电话在同一时间一起漏音。
女孩子在哭;男人在骂;很老很疲惫的叹息;也有某些熟悉的、已经被他听过太多次的声音,在用他根本听不真切的方式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飞川。”
“喂,小飞川。”
“响。”
“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