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秋雨顺着破败的瓦楞漏下,滴在泥水里溅起水泡,掩盖了庙内传出的沉闷惨叫声。
“咔嚓!”
夹棍猛地收紧,被按在泥水里的锦衣卫总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十根手指已是血肉模糊。
“骨头还挺硬。”一个东厂番子用洁白的帕子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血点,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把小刀,用刀背拍了拍总旗惨白的脸,阴恻恻地道,
“金公公那几本账,到底被你们藏哪了?说出来,咱家赏你个痛快。”
“呸!”总旗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阉狗……等我们大人来……”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数十名披着蓑衣,穿着青色曳撒的锦衣卫缇骑涌入正殿,绣春刀齐刷刷出鞘,将十几个东厂番子堵在中间。
人群分开,锦衣卫指挥佥事卢忠面沉如水地大步跨入。
他一把扯下滴水的斗笠,将一份盖着“郕王之宝”大红印玺的令旨举起。
“锦衣卫奉监国殿下令旨,全权追查金英一案,搜剿此地罪证!尔等阻挠我等办案,还敢私扣天子亲军,是想跟金英同罪论处吗?把人给我放了!”卢忠厉声喝道。
那几个东厂档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眼看局面就要被锦衣卫压住,神台后方却传来两声轻飘飘的击掌声。
“啪、啪、啪……”
白方在一群东厂精锐的簇拥下,慢条斯理踱步而出。
“卢佥事,好大的官威啊。”白方阴柔的目光扫过卢忠,
“拿郕王千岁的手令,来拿太后要的人?郕王不过是代为监国,这内廷和东厂,还轮不到他来当家!”
“白方,少猖狂!”卢忠双眼赤红,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总旗,
“金英已下刑部大牢,你敢私设公堂,抗拒监国殿下执法?!”
“监国算个什么东西!”
白方脸色一沉,从袖中抽出一卷泥金双凤黄绫,抖手展开。
“太后懿旨在此!锦衣卫意图谋反,全城戒严!谁敢乱动,即为谋逆,按律当诛!”
卢忠浑身一震,紧咬牙关上前一步,
“太后懿旨?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缇骑办案,只奉皇命与监国令旨!你东厂拿一份后宫旨意,就想越权插手锦衣卫的案子!”
“放肆!”白方目光一厉,尖着嗓子冷笑,
“卢忠,你别忘了,皇上远在江南,天高水远!京城大局,全赖太后她老人家定夺!”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摩擦声。
卢忠不退反进,将腰间的绣春刀拔出了半寸,森寒的刀光映着他赤红的双眼。
他身后的三十名缇骑见主将拔刀,齐刷刷按住刀柄,只等一声令下,便要血溅当场。
“就算懿旨是真,锦衣卫的人犯了事,也该交由我北镇抚司来审!”卢忠盯着白方,半步不退,
“把人交出来,本官亲自带他去向太后请罪!”
“呵呵……好,好硬的骨头。”
白方嘲弄地笑起来。
他打了个手势,周围的东厂番子瞬间端平了上好弦的连弩,幽蓝带毒的箭头对准了众锦衣卫。
“拔刀啊,卢大人。”白方往前逼近一步,用那卷黄绫一下下戳着卢忠的胸口,
“怎么?还指望郕王殿下能保你?啧啧啧……”白方轻蔑地瞥着卢忠,拖长音调,
“你今日只要敢把这刀彻底拔出来,便是抗拒懿旨、带兵作乱!到时候,天子亲军在京城重地哗变,一顶‘御下无方’的大帽子扣上去,你猜猜,郕王殿下该如何交代?为了平息太后怒火,殿下那监国的位子,恐怕得挪一挪了!你,拔啊!怎么不拔了?”
卢忠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
他可以死,锦衣卫的弟兄也可以死,但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太后递上废黜郕王的刀子!
大局……全是大局!
“当啷……”
卢忠闭上绝望的双眼,松开了手,半截绣春刀颓然落回刀鞘。
“白方,放了我手底下弟兄。你要打要杀,冲我卢忠一个人来!”
“我让你跪下!”白方猛地一脚踹在卢忠的膝弯上。
卢忠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他身后的缇骑们双眼喷火,却死死攥着拳头,不敢向前。
“哈哈哈哈!锦衣卫?不过是一群没卵子的狗!”白方狂妄大笑,指着那个重伤的总旗,
“当着卢佥事的面,把他的指甲一片片拔下来,让他听听,惹了太后是什么下场!”
就在东厂番子狞笑着举起钳子,卢忠绝望地闭上双眼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