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轻嗤一声，却没多少对叛军的愤怒。他站起身，负手走到那幅大明疆域图前，目光直接锁定了福建与广东的交界处。

“邝埜。”

“老臣在！”

“拟旨。命徐俌、厉骁即刻停止在福建休整，率军南下，驰援广州！传朕口谕，对黄萧养部，名为剿匪，实为招安！”

邝埜刚站起身，听到“招安”二字，脸色骤变，

“皇上不可，徐将军和厉大人刚在福建经历血战，将士疲敝。是否从湖广或江西调兵……况且，那黄萧养不仅造反，更僭越自称‘顺民天王’！按大明律，凡敢僭越称王之巨寇，皆属十恶不赦，必须斩草除根以正国法，这招安……恐怕有损朝廷威严啊！”

“不必调兵，也不必赶尽杀绝。”赵构一摆手打断他，

“大明律就是一味杀人？”

一想，好像……也不全错，姓朱的，想出打杀人的昏招层出不穷，动辄剥皮揎草、诛灭九族，连带着满朝文武也只一味打杀。现在连官员都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他们哪里懂得，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铁打的，而是人心。

唉！赵构最终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杀了这十几万流民，明年广东再遭灾，再饿出十几万流民，你邝埜杀得完吗？”赵构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厉骁手里，不是还有一把刚磨好的快刀吗？”

邝埜一怔，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皇上是说……那个福建贼首，邓茂七？”

“嗯！邓茂七既然降了，朝廷总得显出些容人雅量。传朕旨意，邓茂七迷途知返，朕心甚慰。如今广东有警，正是他戴罪立功的大好时机。”

赵构轻轻撇去浮沫，从容淡定，

“命他率福建归降兵马为平南前锋，即刻开赴广州。告诉他，只要配合徐俌和厉骁招安了黄萧养，朕许他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皇上不可啊！邓茂七虽被厉大人招安，但他手下皆是桀骜不驯的山地悍匪，若是放他们去广州，万一临阵倒戈，与黄萧养合流，那可是泼天大祸！”

似是看穿了邝埜所想，赵构继续道，

“他邓茂七，就是朕千金买来的马骨！让他去告诉黄萧养，朝廷连他这个福建贼首都能容下，自然也容得下广东的流民。”

邝埜愣了一下，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驱虎吞狼！

这位经历过土木堡之变的天子，手段竟老练至此。他颤声道，

“那徐厉两位大人……”

“让徐俌和厉骁二人带定海军包围广州，并接手统领当地平叛事宜，地方军队及邓茂七归其麾下指挥。徐承宗已率军启程到福建，邓茂七若敢有异动，定海军的火器自然会教他规矩。去拟旨吧！”赵构放下茶盏，淡淡补充了一句。

“臣……遵旨！”邝埜深深叩首，退下时，只觉得秋夜的风吹在身上，透骨生寒。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构看着桌上那份密报，轻声喃喃，

“说到底，就是老百姓没饭吃了……”

他的目光，慢慢从地图上的广东上移，越过长江，最终锁定在中原腹地那宛如巨龙的河流上。

他忽然想起了厉骁离开南京前，两人在书房里的一次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