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徐家别院。
秋雨绵绵,如丝如缕地笼罩着这座江南水乡。
赵构一袭常服,斜倚在水榭的阑干旁,手里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饵。看着池中锦鲤为了几粒碎食翻腾抢夺,心情极为不错。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祭祖大典将至,最近邝埜,曹鼐、周忱,徐珵等人全都回到南京,结果就是,没事常在别院转悠,三天两头往他跟前凑……
好容易送走这几尊大佛,难得放松,赵构才抿了口茶,就听到朱骥难掩激动的声音,
“皇上,大喜!陆斩消息,‘聚丰商号’已查抄完毕,共计抄出现银四十万两!田契地契十余万亩!另外,厉大人从福建秘密押解八十万两白银,过几日将到达城外的隐秘库房!”
赵构撒鱼饵的手倏地一顿,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一亮。
两世帝王,他最缺的就是钱!
想当年在南宋,前期为前线抗金的粮饷,后期为买平安的岁币,他恨不得把铜板掰成两半花,连后宫的金银器皿都下令熔了充实国库。
如今重活一世到了大明,接手的偏偏又是个土木堡战后的烂摊子,九边要军饷,三大营要重整,兴利司的起步,国库里跑老鼠,处处都是张着嘴要钱的无底洞!
最近的三十万盐税,聚丰商号的四十万两,再加上福建抄来的那八十万两,足足一百五十万两现银入账,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没等赵构嘴角的笑意完全荡开,小太监快步过来:“皇上,成敬成公公从福建回来了,正在院外候旨!”
“哦?成敬回来了?”赵构眼底的那点儿慵懒一扫而空,“快宣!”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水榭的宁静。
成敬快步走入廊下,整个人比离京时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眼睛却极为晶亮,
“皇上!奴婢幸不辱命!”
成敬一掀下摆,双膝重重跪地,从怀中捧出一封折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徐、厉两位大人在海上断了陈懋的‘平安米’。他在山里熬了不到半个月,便主动交割了军务。请罪折子奴婢已带回来了!”
赵构放下手中的鱼食,拿帕子擦了擦手,
“好,办得好。这趟差事,苦了你了。”上前拿过折子,温言道,
“成敬,以后,你就留在朕身边吧。”
“奴婢……奴婢叩谢皇上天恩!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成敬死死将头磕在青砖上,眼眶通红。
赵构将折子随手递给身后的太监,转身坐回水榭的躺椅上,心情大好,
“行了,起来吧。休息两天再来当差。”
“是!”成敬恭敬地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待成敬退下,一直候在旁边的朱骥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
“皇上,礼部和太常寺那边已经来催过几次了。过几日便是中秋大典,这徐家别院虽好,但毕竟于礼不合。南京大内那边已经打扫妥当,请皇上明日移驾,正式入驻大内,以备祭祖。”
“南京大内……”赵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水榭外迷蒙的烟雨,
“那就明天搬过去吧!”
次日清晨,秋雨初歇。
南直隶礼部尚书薛远早早便率领百官与仪仗,恭迎圣驾前往南京大内。
沉寂了几十年的南京紫禁城,终于再次迎来了大明的天子。
厚重的午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摩擦声。御辇穿过宽阔的广场,稳稳停在三大殿前。
赵构走下御辇,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巍峨耸立的奉天殿,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