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邓茂七，你仔细看看这支船队，看看这些大炮。”厉骁指着帐外风雨交加的江面，诚恳地道，

“若我们真要杀你们换军功，今夜只需一轮齐射，九龙山就会变成火海，我们何须冒着风险请你上船，跟你费这么多口舌？”

“铲平王，我知道你们不是贼！”厉骁陡然拔高音量，眼眶微红，

“你们是这片土地上种地、打鱼、交皇粮的老实百姓！是那些脑满肠肥的贪官和豪绅，抢了你们的田，断了你们的粮，把你们逼成了造反的流民！”

“我让你去抄他们的家，不是用完就扔，而是要你们自己去把被抢走的口粮、被占走的土地，亲手拿回来！”

“你不是在替朝廷当刀子，你是在替你身后那二十万饿着肚子的兄弟，替福建千千万万被逼上绝路的穷苦百姓，去讨一个公道！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你敢不敢？！”

这句“去讨一个公道”，犹如一记极重无声的重锤，在邓茂七的脑海中轰然敲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亡命徒，可这一瞬，那股从骨子里涌上来、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憋屈，竟让他险些当场失态。

自造反以来，所有的官府都骂他们是贼，是匪，是十恶不赦的刁民。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官府的人，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你们不是贼，错的是那些贪官豪绅！

但他依然不敢轻易拿二十万兄弟的命去赌。

“这位大人……”邓茂七咬破了嘴唇，艰难地抱拳，

“大人的恩义，邓某粉身碎骨也难报。但事关二十万兄弟的生死存亡，求大人……宽限一日！邓某必须回山，与各营头领商议。”

说出这句话时，邓茂七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在手握重兵的钦差面前讨价还价，无异于找死。

然而，太师椅上的徐俌却突然笑了，将那杯尚有余温的茶递到邓茂七面前。

“慢着！”

邓茂七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徐俌指了指甲板上那一堆堆小山般的白米，语气平静，

“把这一千石大米，还有下面船舱里的两千斤腊肉，带回山上去。”

邓茂七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你现在就给我们粮？您不怕我们拿了粮跑了？”

“不怕！告诉你的兄弟们，这顿饱饭，是当今皇上赏的。吃饱了肚子，明日日落之前，本将在这江面上，等你的答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