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徐俌将一杯热茶推到桌案边缘,缓缓抬起头,
“大明平寇将军,徐俌。”
舱外的暴雨如炒豆子般密集地砸在厚重的油布船篷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整座艉楼轻轻摇晃了一下,邓茂七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沉,整颗心瞬间如坠冰窟。
朝廷的平寇将军?不是陈懋?朝廷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来了一支如此恐怖的水师!
“想拔刀?”徐俌瞥了一眼邓茂七按在刀柄上的手,冷笑一声,
“你信不信,你刀还没拔出来,我这百门大炮,就能把你九龙山轰成平地?”
邓茂七的手僵住了。他知道,对方没有撒谎。这支船队的火力,足以将他的大寨犁上十遍。
“将军既然是来平叛的,为何不开炮,反而要见我这个反贼?”邓茂七咬着牙,如狼般盯着徐俌。
徐俌没有说话,只是冲厉骁使了个眼色。
厉骁走到甲板一侧,一把扯开了盖在货舱上的巨大油布。
哗啦——!
油布褪去,露出了底下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白米!那诱人的米香混杂着雨水的气息,瞬间让邓茂七身后两个饿了许久的亲信狂咽口水。
“皇上知道,你们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是被这当地的贪官污吏、豪绅巨贾给逼的。”
徐俌站起身,走到邓茂七面前,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皇上说,百姓活不下去才拿刀,错在朝廷,不在百姓。所以,皇上给了本将一道‘招安密旨’,想给你们一条活路。”
邓茂七如遭雷击,双手下意识用力抠住木椅的边缘。
那位高高坐在深宫里的皇帝,竟然知道他们的苦衷?竟然承认是朝廷的错?!
“将军……此言当真?”邓茂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若有一口饱饭吃,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
“皇上的恩典,不是白给的。”
厉骁走上前来,目光渐深,
“皇上要平乱,但国库空虚。这福建沿海的士绅、通番贩私的海商,个个富得流油,却勾结贪官,兼并土地,逼反了你们。”
“可这些人,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盘根错节。皇上若是直接派大军去抄家灭门,定会惹得满朝文官抱团死谏,甚至还会给皇上扣上一顶暴君的帽子。”
说到这里,厉骁注视着邓茂七的眼睛:
“铲平王,你们这二十万兄弟,敢不敢替皇上,当一回不穿官服的锦衣卫?去抄了那些士绅的家!”
邓茂七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白米,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可是……
招安……又是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