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浓稠到几乎固态的安静。
看不到听不到触摸不到,唯一清晰的只有不断下降的失重感。
问:一个人沉入地心需要多久。
答:没人知道。
而杰森也仅凭一句:“去欧洛朱因吧,我们会在未来等你。”便选择义无反顾的跳下,承受闷热耀眼、无期限的永恒地航。
像嵌进一块还在流动的琥珀里,一点一点地被摁入这颗星球最深的坟墓中,听着自己足以震麻指尖的心跳,掉落进比超深渊带还接近地核的位置。
*
“欢迎,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我为您的完整而庆幸。”
睡魔的城堡这次空前的庞大,伊德尔站在连接现实的象牙之门处如同米粒般大小,随着墨菲斯的话语结束,万千的黑猫在号角声中从天落下,喵喵咪咪的组成游行的队列朝着伊德尔的方向走来。
伊德尔不为所动的原地矗立,静静看着黑猫像前进的吹奏部那样绕着自己围成圈的排列演奏,跳着极具表演性的舞步,伊德尔是体型在他的操控下升高再升高,直到与眼前的城堡匹配才迈步。
树木藤蔓花草河流在伊德尔身后冒出,代替了黑猫代替了石桥,代替了居住着巨龙的城堡殿堂,代替了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触目不到的颠倒日月与悬浮雪山。
处于一切最下方的无垠湖水中一株植物从中心长出,一种金属质感的香槟色在日光下呈现出绚烂的金在月光下撒发着淡雅的银,哑光的质感柔和的在梦主墨菲斯的湖水下扎根。
在每次眨眼间,伊德尔都向睡魔走进一步,植株也长高一寸,直到他和墨菲斯面对面的站立,植株的枝桠两端捧起日与月。
“谢谢”
【谢谢】
伊德尔和格拉斯的回应一同响起,左右声道的交织融合。
“我的荣幸。”
墨菲斯毫不在意被改造后的居所欠身道:“我知晓您到来的目的,天堂与地狱的空置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
“凡人所说的空荡仅是降维的视角所见所闻,天使和恶魔并非不在,人类的祈祷和诅咒揭会传达,祂们只是暂时回归了更原始的状态——概念。”
“我曾对从前的您说过的,时间不多了,再不拔除寄生于树间的虫豸,侵蚀的具象化会愈发扩大,这是不可避免的。”
“有什么建议吗?”
【有什么建议吗?】
“我建议。”睡魔死星般炽白的眸子眨了眨,“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踏出象牙之门,伊德尔抬手摸了把暖烘烘的毛绒脑袋,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自己床边的帕丁顿从呼噜声中叫醒,把候在床头的白化渡鸦介绍给它。
“嘿,帕丁顿,这是维德,我的风灵使魔。”
“咯!”
早餐桌上,两人两动物的搭配没有让侍从觉得有什么不妥,也许是安排住所的麦考夫嘱咐了什么,又许是英国特有的魔法情节,总之就是很平和。
双面烤至干巴的全麦面包片和湿润的鲜切吐司,可选的搭配黄油奶酪果酱,从热带雨林来的帕丁顿对抹了果酱的面包展现出了极其旺盛的喜爱偏好。
在伊德尔的纵容和莉法的打量中,它至少用果酱消灭了二分之一的面包,最后还差点噎住。
饮品有牛奶、红茶和果汁,同时还提供香槟红酒,但清晨十分的在座都对此不感兴趣,倒是迷你点心拼盘和水果沙拉酸奶碗得到了一致好评,两只小动物就不必说了,伊德尔可是很喜欢甜点水果的。
在来自英国的阿尔弗雷德的影响下,伊德尔天然对全英式配菜抱有一番好奇和尝试,但等他真的把血布丁、烤蘑菇和茄汁焗豆送进嘴时。
……沉默是今早的伦敦大桥。
至少这几天伊德尔是不想再尝试纯粹的英式菜了。
“好啦,我们该去帮你找人了,有什么线索吗?”
饱餐一顿还换上干净衣物的小熊,神采奕奕的牵着伊德尔的手蹦蹦跳跳的描述道:“我在好心的布朗一家的帮助下已经知道了,曾经许诺会照顾我的探险家叫蒙哥马利·克莱德,现在只需要按照地址簿找过去就行。”
“听起来很简单。”
如果近的话散步过去是个不错的主意,路上还可以给朋友们物色些礼物带回去。
“呃,可M·克莱德的信息对应的有很多哎。”
随即伊德尔就看到了帕丁顿那记了满满当当一整面笔记本的地址。
“……没事,就当作城市探险了,莉法你就——”
已经在房门口转着车钥匙的莉法没等伊德尔说完,就表明了自己一定要跟着的决心,“我来开车。”
“…行,走吧,让我看看啊,第一个是……”
*
“你确定这些地址没出错吗……都问了一圈了为什么还没找到这位探险家?”
人好像和可爱的东西呆久了也会变得可爱,即使是莉法在拥堵的伦敦跑上这么一天也是有点遭不住了,“反正我是饿了,先在附近找点吃的吧,正好我刚刚看到前面就是唐人街,听说有家餐厅的中餐评价很好。”
“我都行。”这回轮到伊德尔说这句话了。
而帕丁顿还是对莉法比较憷,小心翼翼的道歉,“真的给您添麻烦了,Mrs,我很抱歉。”
莉法对此已无力回应,随意摆摆手脚踩油门径直将车拐进沙夫茨伯里大道。
下车的瞬间,伊德尔就能嗅到空气里替换了炸鱼薯条的豉椒酱香,牌楼是标志性的绿琉璃瓦与红柱子,正中嵌着块写着中文方块字的匾额。
这一套下来,先别管味道如何,至少形式上给足了情绪价值。
跟着在车上等待时一直查网页的莉法七拐八拐来到她所说的中餐厅,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就算是半下午的时间点,眼前的小店里还有稀稀拉拉的顾客在用餐。
“就是这了,‘快乐孔雀’餐厅,开店的是家越南华裔人,应该是比较地道了。”
“……‘快乐孔雀’餐厅?”
伊德尔独自念着店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便牵着帕丁顿进门,直到真的在后厨看见位大鼻子的店家,复杂的思绪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