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停在与白金汉宫、圣詹姆斯宫和格林公园仅隔几条街斯塔福德酒店门口。
阴沉的天空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飘起雨丝,有经验的老伦敦人都知道这是要向暴雨演变的征兆。
“你的需求我明白了,这很简单,三日后就可以交付给你。”在伊德尔即将离开时麦考夫突兀道,“我对于你将如此重要的承诺浪费在这种事上感到失望。”
闻言,伊德尔轻勾唇角没有理会麦考夫的话反而说起了别的,“我完全有把握让陛下以目前的身体状况平稳活到近百岁,用这个条件来交好英国政府和皇室够资格吗。”
不是疑问的语气,双方都知道它背后的答案。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份背书、一份坚定的支持、一份在特殊情况下可能会用到的国际豁免。”
“……你认真的?”
这和伊德尔之前提出的杀人豁免执照简直是天壤之别,麦考夫死死盯着神色平淡的素白少年。
“当然,不会是那种违背你们国家利益的事,只是为了不时之需。”
仅仅是逗留在酒店门口的片刻,外面的雨势便噼啪地砸在车窗上,将繁华的街灯搅成一片模糊的光,吞没在水汽弥漫的雨幕中。
酒店接应的门童早已撑着长柄伞等候着,见到禁闭的车门终于打开赶忙调整仪态,将雨水和客人隔绝。
“这人很傲慢。”莉法不悦的向伊德尔吐槽,“还高高在上的指挥着我保护好你的安危,他是在暗示我的失职吗!”
伊德尔静静听着,手上拿出行李箱里装着的防护面罩戴好,唤出胸口的红百合来到露台。
留下句:“我出去转转。”就直接跳下,在空中穿过几何法阵消失了。
“啊?啊?!”
*
雨丝细密的刮着,仿佛是在发泄式的洗涤着城市的污浊,但没有一滴沾染上伊德尔的肌肤。
维德在风中欢快的滑翔,绕着高处的伊德尔一圈圈的起伏,雨水顺着他的翎羽滑下,在空中留下透明的丝带缠绕在伦敦地标的上方。
漠然盛开的红百合调控着他周身的叶片,将寒冷贴心的阻挡在外,任凭浸湿的墨绿发出嘭嘭嘭的落雨声,奏起沉浸式的白噪音。
忽然,脚下的大本钟敲响了低沉而浑厚的轰鸣,整点的报时有秩序的提醒着伊德尔,他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的执行实现着。
等第十下敲击结束,塔尖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大本钟依旧在黑暗中发着光、精准孤独地计算着下一小时的到来。
伦敦的雨还在下,温带海洋性气候的夜晚并不炎热,这场落雨又显然带来一场小型的降温。
独自在外散心的伊德尔不自觉的来到公园,潮湿清新的空气在接触到植被后凝落,伊德尔倾听着自然的交响。
“嗯?什么?一只熊?”
树木将一些象征性意义更大的画面传输给伊德尔,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儿童大小的身着蓝绿色大衣、戴着红色渔夫帽的棕熊。
在树叶们沙沙的指引下伊德尔走到了那个长椅边,风雨中蜷缩的身体让它看起来更可怜了。
湿透的衣物、木质的行李箱和垫在身下的纸壳都在说明这是一只流浪在外的熊。
奇特的事件让伊德尔暂时忘记了自己散心的目的,看到小熊的脖子上挂着的:‘请照顾好这只熊,谢谢。’的便签,伊德尔上前叫醒了它。
“嘿,醒醒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一绺绺滴着水的毛发间小熊迷蒙的睁开蜜糖色的眼睛,怯生生的爬起身道,“帕丁顿,sir,我叫帕丁顿。”
“所以你就给它带回来了?!”
穿着浴衣的莉法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只揪住伊德尔衣角躲在他腿后的棕熊,再差一点就要抽刀砍过去。
“为什么伦敦夜晚的公园里会有熊?”
“嗯……这个嘛,它是从秘鲁来找人的,只是还没找到所以在公园的长椅上过夜而已。”伊德尔解释道:“正好我们还要在这停留几天,反正没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帮他找找,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作为从小在森林长大的人,莉法充分知道熊有多么可怕,但她还是在墨绿焦糖色的两双眼睛中败下阵来,摆摆手试探的递去一条毛巾,“你说了算,我都行。”
“帕丁顿是吧,我先和你说清楚,如果你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我就当场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面对莉法放下的狠话,小熊紧张的干咽一口。
外面还在下雨,他既不想回到公园的满是水汽的长椅上,也不想从四楼扔出去摔成小熊肉饼。
被帕丁顿倚靠着的伊德尔感受到了小熊的颤抖,随即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凑近它的耳朵轻声道:“别害怕,莉法就是这个性格,她只是在吓唬你而已。”
“我听得到!”隔着走廊的另一边客房内传来了莉法羞恼的声音。
伊德尔见好就收,用对于小动物来说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牵着帕丁顿的手来到洗浴室,将它的衣物交给客房配备的贴身管家拿去清洗熨烫,之后亲手给它洗净吹干带到套房的空余卧室睡下。
毛绒绒的手感让伊德尔想起了韦恩庄园里的那只黑白浣熊玩偶。
*
“我们就只能送你到这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我已经有心理预期了。”
“唉,谁都想不到格拉斯会这么快的消逝,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带你一同去维林诺的。”
“我知道,但既然现在我已经站在这了就不说那些了,你们走吧。”
“那……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
杰森站在末日火山的边缘,脚下的岩石在高温中龟裂,缝隙中涌动着橘红色的光炙烤着他的皮肤。
身侧一块流动的冷却熔岩掉落,激起的岩浆热浪扑面而来,却在即将把他融成灰烬前被杰森左手指尖的纳雅挡住,消解为奇异的凉意,如同夏日泼来的冰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跳下。
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滚烫的空气中夹杂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像世界在焚烧自己的骨头。
沸腾刺目的橘红黑光全方位的包裹挤压而来,即便多年训练成果将岩浆隔绝在半寸之外,但那薄薄一层的防护并不是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