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刀是怎么在几秒内飞到他脚上的?哦,难不成是鬼干的?”
同事中发出一阵窃笑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填满了沙子,干涩得发不出声。莱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你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工时的工资全部扣除!还有,”他用粗短的手指指向她鼻尖,“大鹏的医药费,你也得一并付了!”
赵清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耳边仿佛有无数只麻雀在吵个不停,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四十八小时工时?医药费?这是逗她的吧?
她最近拼了老命攒钱,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只为凑齐那通往地表的一万块。老板的惩罚无异于在悬崖边又狠狠踹了她一脚,直接将她踹下了万丈深渊。
“真的不是我,这不公平!”
“公平?”莱斯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慈善机构?爱干干,不干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其他人也是,看什么看,都滚回去干活!”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上了楼。
其他人陆续返回工位,目光却始终在她周遭盘旋,像无数只马蜂反复刺扎她的身体,让她浑体无完肤。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将那即将冲出口的呜咽咽了下去。
不能哭!哭什么哭!
她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这些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她返回了工位,投入工作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马蜂又嗡嗡飞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实在无趣,终于陆续慢慢飞走。
林大鹏的聊天记录还历历在目。
“看中”、“玩”、“不听我话”、“拿下”...莱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他不仅是纵容,更是共谋。然而这个共犯不仅没有给她一个道歉或者赔偿,反倒是倒打一耙,扣她工资,还要逼她承担医药费。
她能怎么办?撕破脸?走人?然后呢?莱斯一定会在她的档案上留下污点,让她变成过节老鼠,找不到任何正经工作,甚至会找清道夫来讨债,让她生不如死。
她不能逃走,但为了去做天梯,她也绝不能老实去付这笔钱。
唯一的办法,竟只剩下了,今晚就上医院去和罪魁祸首,林大鹏当面谈谈。
逼着自己以最高效率做工,水不喝一口,饭也不吃一粒,干完最后一个单子的同时,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店面。
外面的夜色深重,雾气也比清晨更浓,像裹尸布层层缠绕着街道和建筑,把每个行人都包成了木乃伊。
她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在路上顺道去了一家礼品店,买了店里中档的昆虫干礼盒。说实话,她一个子儿都不想为林大鹏花,但是去看望他也不能空着手去。
账户又多了一笔扣款,手提着的这份礼物轻飘飘的,却像一块重石坠在她的心头。
医院大楼在夜雾中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矗立着,顶端的霓虹灯招牌上有几处灯管故障,闪烁不定,导致医院名字变成了“四人综合医院。”
真够吉利的。
一踏进大门,一股刺鼻的消毒药剂味扑面而来。走廊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将一切都照得分外的苍白,像是被放空了血。
耳边时不时响起呻吟声,像是从某个病房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瓷砖缝隙间幽幽飘出的。
赵清妍平时也不是个胆小鬼,但此刻,她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某种不该被惊醒的东西。
她哒哒哒快步走到护士站,站台后的护士正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道:“找谁?”
“林大鹏。”
护士没有回答,系统无起伏的声音回答了她,“307病房,走廊尽头右转。”
赵清妍坐电梯上到三楼,电梯门外躺着一条空旷的走廊,如同一条被废弃的隧道。从那些虚掩的门中,她瞥见了一些病房的景象,并不比外面好到哪里去。房间狭小而拥挤,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霉斑,墙角的天花板还在不断漏水,滴答滴答敲击地上的旧塑料盆。
在地下带,人们秉承着“小病就熬,大病就死”的原则生活着,能不上医院就不上医院。因而医院也秉承着,对收容的任何一个病人,必会竭尽全力从他身上多刮点油脂下来,而对于自身的硬件维护,则是能省就省。
“哒哒。”
“哒哒。”
“哒哒。”
她的脚步声孤零零地在空气中回荡,走着走着,抬起的脚还未落下,身后似乎又是一声,“哒哒。”
?
她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处接触不良的灯,滋滋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