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工作人员为难了，因为按规定，探视日只能见一次，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他看看姚冉，又看看方圆和张宇，说，你们自己商量吧，要么一起，要么只能见一个。

姚冉看看方圆和张宇，方圆看看姚冉，三个人谁都没有动，眼看着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后面等着探视的人有些急了，纷纷催促他们快做决定。

方圆思索片刻，向工作人员提议，将半个小时的会面时间一分为二，每家安排十五分钟。

工作人员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忍不住轻蔑地“嗤”了一声。要知道，他在此处工作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不假思索便拒绝了。

方圆一边苦苦哀求，称来一次着实不易，希望对方通融一下，三个人按一次计算，这样也不违反规定；一边凑到工作人员跟前，悄悄将两盒烟塞进其口袋。

工作人员思忖片刻，只好应允。

他将他们三人带到探视间门口，把他们交给另一个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并说明情况后，便离开了。那个工作人员打量着姚冉和方圆等人，询问谁先进去。

方圆拽了拽张宇，说道：“我们先。”说着便伸手推门，抢先进入了里面。姚冉只得拿着包裹站在外面等候。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十五分钟了，姚冉站在那儿，数着窗户上的铁栏杆，从最顶头的铁栏杆到面前的铁栏杆一共是九十根，九十根铁栏杆，九个大窗户，姚冉足足数了十次，等他把第十一次数过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会见室的门终于开了，方圆抹着眼泪从里面出来了。

姚冉感激地和方圆对视了一眼，走进了会见室。

两个人乍见之下都有些激动，姚冉更是有些不能自已，他刚轻声叫了一声，“哥。”喉咙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眼睛里滚落。

江童瘦了，一种沧桑感爬上了他的脸颊，可他还不到三十岁。

江童把手放到了透明的隔板上，姚冉把手也伸了过去，俩个人就这样手心对手心的贴在一起，贴得那隔板都有些微微发烫了。

就在这一刻，他决定妥协了，决定去找王梓峰，哥对他有恩，他不能再让哥替他受苦了。包括马一帆，一切皆因他而起，那就让一切在他这里结束吧。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下彼此最近的生活状态。虽然江童遇到了他所担心的霸凌事件，但现在已然化解了，这让他的心下宽慰了不少。

姚冉感觉两个人还没怎么说话，工作人员就来催了，和刚才相比之下，这十五分钟是这样的短暂。

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工作人员，叮嘱江童注意身体，便转身朝门外走去，在他出门的那一刻，他转身冲江童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等他再次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会见室的那一刻，眼泪已然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姚冉刚一出看守所的大门，就接到了谭慧的电话，她等不及已经先回去了，她话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辛酸，姚冉宽慰了她两句，便把电话挂断了。

等他抬起头，发现方圆和那个男孩还没走，方圆趴在那个男孩怀里哭得很伤心。

姚冉走过去冲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转头望向远处，似是跟他们，又似是跟自己说，不用太难过了，因为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出来了。

说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然，朝着汽车站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