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日落，清风转凉。

紫青难得精神了一整天，元沛白怕她着凉，喂她吃过药后就让她睡下了。

天色逐渐暗去，言刹替紫青掖好被子，忽然向门外看了眼。

门口，雁随风抱着剑，见言刹推门而出，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后，雁随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言刹紧随其后。

暮色沉落，残霞染灰了僻静后院。

青石板生着薄苔，院墙老树垂落疏枝，晚风卷着落叶簌簌轻响，四下寂寥无人。

雁随风薄唇紧抿，眉眼间凝着一层沉郁冷色，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

他手持长剑，剑身敛尽锋芒，唯有寒气隐隐漫开，却在言刹刚站定时，忽然挽出一道凛冽弧光，剑势突如其来，又凌厉迅猛。

言刹身形一晃，避开同时，长刀出鞘。

他看得出雁随风心头有火，怒意尽数凝于剑上，每一剑都又快又狠，处处透着不痛快。

但也正因为如此，言刹的招式没有白昼时的狠厉，反而沉稳内敛，拆解格挡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极好。

两人一来一往，剑影刀光交错在小小后院。

剑气掠起草叶，刀风卷动落木，招式交锋频频相撞，闷响不断。

屋顶上，一袭红衣的红静宁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观战，打从雁随风气冲冲地往小师妹房间方向而去，她便早已等在了这里看戏。

她看得出，二人皆留了余地，未出杀招，内力起码收着七分，只凭招式缠斗，说是切磋，实则是雁随风借机泄愤。

“哎……”红静宁摇头苦笑。

雁随风越打心头越闷，想起师妹为了眼前之人险些性命不保，剑势陡然一厉，寸寸紧逼。

可就在剑锋将要斜劈落、直落对方右肩的刹那，他眼底神色微滞，腕间力道下意识一偏。

凌厉剑势骤然改向，擦着言刹肩头掠过，划破半幅衣襟，堪堪避开了之前对方受伤的地方。

这一瞬破绽，被言刹稳稳捕捉，长刀轻旋，稳稳隔开长剑，顺势后退半步，停下了攻势。

缠斗骤然停歇。

晚风寂静，唯有二人微促的呼吸声回荡院中。

“你还记得神仙地府时，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对我师妹只有恩情，我想再问你一遍，你对我师妹真的只有恩情？”

雁随风收剑后撤，五指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面上怒意未消，眉宇间满是别扭与沉冷。

以前两人过招，都是打完就走，一言不发，所以这还是第一次雁随风出口质问。

“也不知道你哪点吸引了我那傻师妹，三番五次跟着你涉险，这次差点连命都丢了，我知道你上次是故意哄她开心，所以今天再问你一遍，你对她到底什么——”

“我没有故意哄她开心。”言刹忽然打断了雁随风的话。

雁随风蓦地握拳，指关节咔咔作响，“你再说一遍？”

“我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也绝不会用这种事情逗她开心。”言刹话音落地，雁随风的脸已经黑得不像话。

屋顶上的红静宁眯了眯眼，细嚼慢咽地咬着苹果，一副饶有兴趣意味深长的模样。

言刹一字一句，迎着雁随风审视的目光，坚定又诚恳，“在神仙地府时，我以为自己对她只有恩情，但后来，我很清楚自己对她已不是单纯的恩情，从羌城到药仙谷，从苑县遗址到峪城，她已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所以我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

“真、心？”雁随风长剑垂落，周身的戾气未散，怒火藏在清冷眉眼之下，明明动了怒，但堵在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却无声消散了许多。

“呵！”雁随风嘴角扯了个笑，但眼底却并无半分笑意，“记住你今日之言。”

言罢，他愤愤收剑入鞘，瞥了眼屋顶，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顶上举着苹果核的红静宁有些尴尬，结果似乎在她的预料之外，阿风这是接受了？

呵呵……还真像他会做的事，嘴硬心软……

思考间，红静宁察觉另一道目光向自己投来，她垂眸望去，嘴角轻轻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