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静宁拒绝了雁随风的好意,心神不宁地回到屋中,合上屋门的那一刹那,她力竭般滑坐在了地上。
脑海中反复出现当年的画面,那把剑每每在她梦中出现,她不会认错,也绝无可能认错。
不是阎罗首?另有其人?
心底的那一丝早已掩埋的疑惑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垂着头,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直到天亮。
天亮后的紫青被雁随风轻轻敲了敲脑袋,催促她赶紧睡觉。
困意袭来,不等雁随风出门,她已经跌入梦乡。
就这样睡睡醒醒过了四日,第五天的时候,她的左手终于可以活动了,可是右手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她也彻底死心了,不等元沛白安慰她,她反而先安慰起对方,“没事没事,少一条胳膊嘛,问题不大,你也别整天守着我了,瞧你眼圈黑成什么样子,都不好看了。”
元沛白被她逗得扑哧一笑,打趣道:“我哪有整天守着你,整天守着你的是言刹。”
“啊?”紫青一呆,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么闲吗?”
元沛白低笑,替她掖好被子,“睡吧睡吧,明天开始要慢慢让你起床稍微活动活动了,吃些东西,不能整天用丹药续命。”
紫青点了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觉却没有那么踏实,午后,她被生生疼了醒来。
起初疼痛还只是沉闷无力,像有人拿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她右半边身体,但很快,落锤的劲力越来越强,大有从小锤四十直接换成大锤八十,疼的她恨不得一刀砍了那半边身子,不要了。
“啊啊啊啊——”
紫青实在忍受不住,疼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挣扎着想要去摸个什么给那半边身子来一下。
“疼疼疼疼……呜呜呜……”
闻讯赶来的雁随风脸色一变,言刹不敢过度用力摁住紫青,又怕紫青乱动,雁随风正要上手,元沛白和应启颜先后冲了进来。
元沛白见状大喜过望,“太好了,她的手保住了!”
应启颜也是眼前一亮,忙换过言刹,飞快落下几针稳住激烈挣扎的紫青。
“没事,能感觉到疼,说明她的右手还能用,只是这过程会有些痛苦。”
几针落下,紫青又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就说嘛,我师妹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就这么残了。”雁随风也是松了口气,“她小时候遭过的罪比这狠多了,没关系,她挺得过去。”
挺得过去个屁啊!
紫青在得知雁随风对她的评价后,心里怒吼。
不错,她幼年时,是在奴营吃了不少苦头,可大脑早就屏蔽了那一段经历,她又不是变态,疼得狠了,她只想一头撞死。
“其实你身上一直敷着活血化瘀止疼的药,但是……”
元沛白心里也清楚外用伤药效果有限,见紫青疼得太厉害,也会让应启颜帮忙施针或者用一些麻沸散。
就这么,紫青硬生生熬了三天,这三天,她仿佛是过了一辈子,原本因伤卧床不起就瘦了一圈,这三天下来,又瘦了一圈,整个人皮包骨头好似大限将至。
不过也有好消息,她能吃些东西了。
在药效起作用,不那么疼的时候,雁随风与言刹一个劲往她屋里塞各种易于消化的食物,起初一半以上都被元沛白又送了出去,最后摸清楚紫青目前能吃的东西,就成了各种补汤轮番上阵。
什么参汤鸡汤牛骨汤,总之是元沛白点头的,都可劲往里塞。
喝的紫青一睁眼就是不同的汤羹,每天至少五顿。不止如此,因为身体在飞快恢复,她也不能总躺在床上,开始慢慢坐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以便尽快下床。
与此同时,红静宁照着紫青给她的线索找到了当年那名仵作翟素。
酒坊门口,喝得烂醉如泥的乞丐被两名伙计抬出来扔了。
老板拍了拍手,威胁道:“再还不上酒钱,我找人打断你的腿!”
说话间,周围一阵唏嘘,偶尔传出几名妇人的碎碎念。
“这翟老头还真是死心不改,儿子儿媳都不管他跑了,他还能这个样子,不要命了?”
“你知道什么啊!当初这老东西把亲孙女卖给人牙子换钱,还好儿子追来救回了娃儿,媳妇为此差点上吊自尽,最后儿子没办法,才带着媳妇女儿远走高飞。”
“真不管了?”
“哪能啊!最开始儿子还时常回来,给的钱全让他输光了,最后也就不回来了。”
“这世道赚点钱不容易啊!他又喝又赌,哎……活该!”
“真是活该,自己亲孙女都不放过……”
“就是、就是。”
衣衫破旧的乞丐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打着酒嗝,一步三晃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红静宁跟了一路,到了他的住处,才发现屋门歪斜,院内杂草丛生,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翟素也在此时注意到了一直跟着自己的红衣女子,艳丽脱俗,面若寒霜,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他歪着头打量,红静宁扔下一锭银子,开门见山道:“我有问题想问你。”
翟素一见银子,两眼放光,立马捡了起来,“姑娘请问,老头子我一定知无不言!”
“当年屠杀贺刺史满门的凶手,除了阎罗首,还有没有其他人?”
翟素正爱不释手地把玩银子,乍听到红静宁的话蓦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你别怕,如实说来,这一锭银子也是你的。”
说着又拿出一锭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