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泛白,紫青也困得开始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右半身伤得过于严重,元沛白只透露了一点,便被应启颜数落了一顿。
“她知道的越少越好,眼下就算经脉续接成功,她右半边身子的骨头都已被剑气震碎,何况那把剑还是血光之灾,如今只是靠药物才勉强止住流血,切不可让她情绪过于激动。”
元沛白被说得一声不吭,半低着头,其实心里也慌得很。
除她之外,雁随风和言刹都在场,这两人自从见面后,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自从昨晚分别和紫青见了一次,眼下倒是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待在一个屋檐下。
“阿宁这几日在青龙堂脱不开身,听说殉奴真并没有离开峪城,这里虽是青龙堂的驿站,但也不见得安全。”
雁随风瞥了眼沉默不语的言刹。
“需要我做些什么?”
言刹开口。
“你……”应启颜顿了顿,欲言又止。
元沛白见状,十分配合地替师姐解释道:“别再让你的伤口裂开就行了。”
言刹一时语塞。
“走吧师妹,开始吧!”
应启颜深吸一口气,与元沛白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紫青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踏实到她再一次出现在时间长河中。
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那缕残魂明显在等着自己。
紫青突然笑了一下,“我开始相信你说的话了,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残魂摇了摇头。
“那你……会消失吗?”
残魂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受自己影响,如今的残魂单薄得好似一道虚幻的影子。
“我的时间不多了。”残魂低头看着时间长河,“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代价……”虽然没有记忆,但紫青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你……我……”
“答应我一件事。”残魂忽然开口,“段兴的命我来取。”
紫青抬头,残魂温柔一笑,轻轻拂过她的眉梢,体内那股滞涩的力量忽然流动,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温暖将她掩埋。
——你这小东西,没想到这么狠,我喜欢,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
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纱,面前人头发花白,随意披在脑后,卸下脸上的面具看了眼她。
那是一张极为丑陋的脸,半张脸像是被滚水烫过,颜色与原本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面颊干瘪凹陷,另半边脸颊还横着一道陈旧的刀疤,皮肉翻卷扭曲,疤痕凹凸狰狞,将整张脸割裂得愈发畸形。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蝎子六爪手、枯魂碎筋掌?还有什么?你说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口气便生生卡在了喉咙。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张丑陋至极的脸,眼底满是悲悯,“还有……佛手无光……”
寒笑杀引以为傲的三大绝学,其中最狠,也最令武林之人闻风丧胆的,唯有佛手无光。
她垂眸,看着寒笑杀眼底最后一缕光熄灭,随手捡起对方掉落的面具,擦了擦,扣在了自己脸上。
从那一刻起,她便是寒笑杀。
紫青猛地睁眼,视野内元沛白松了口气,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
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定了定神才认出面前之人。
“什么感觉?”紫青茫然。
“没关系,这才第一次。”身旁应启颜柔声安慰道:“你先好好休息,不会有事的。”
紫青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追问应启颜,“应大夫,我伤的是右半边身子,可为什么全身都动不了?”
“这……”应启颜明显犹豫不决。
关键时刻,还是元沛白忙解释道:“还不是因为你伤得太重了,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明白,还是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她胡乱安慰,催促着应启颜离开,临走前又问:“你有想吃的吗?”
紫青茫然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饿。”
元沛白顿了顿,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那就睡吧,多休息好得快。”
自从她受伤昏迷不醒,一直都是元沛白在照顾她,如今她动弹不得,更是元沛白肩负起她的日常起居。
其间,虽然师兄赶来想要接手,却都被元沛白以男女有别拒绝了。
紫青内心十分感激,同样也伴随着一丝愧疚,无论右手能不能恢复,就算真的残了,这份恩情,她也无以回报。
所以元沛白说什么,她便照做,这一觉又睡到了天黑才醒。
等到再睁眼,才发现言刹坐在床边守着自己。
想起昨夜的事,紫青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