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
夜深人静,墨色泼天。
巷子尽头,昔日朱门大宅不复存在,只剩断壁残垣、焦木黑炭,满地灰烬被夜风卷起,如纸钱般簌簌乱飞。梁柱倾颓,瓦砾成堆,冷月下,到处都显得惨白荒凉。
荒草疯长的屋檐下,站着一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却带着沉郁死气,背上负着一具漆黑薄棺。棺木无纹无饰,朴素得近乎诡异,被夜色浸得发亮。他不言不动,立在废墟之中,仿佛与这焚毁的宅院一同死去多年,只余下一身冷寂与沉厚。风吹动他衣袂,却吹不动那棺木带来的重压。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专程前来送死。”
言刹一跃而下,落在过膝的荒草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满院凄凉,没有半分波澜,却每一寸都透着久经杀场的冷硬。
“我能逃得了一时,又岂能逃得了一世?”
殉奴真低声一笑,眼中满是欣赏,“若你交出心法,我或许可以放你一条命。”
“我爹给不了你的,我自然也给不了你。”
言刹面若寒霜。
下一秒,院墙四周忽然闪现十几道黑影,其中一人绿色长裙,手持双刀,正是月奴晚。
“师父,跟他还废什么话,动手吧!”
与此同时,碧池苔与冢谷老也埋伏在不远处,听着里面半晌没有动静。
冢谷老心下不安的问:“若实力相差太大,老头子我可不陪你拼命。”
“你不是也想得到心法吗?”透过银质面具,冢谷老明显听到她似有若无的笑声。
冢谷老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那也要有命才行,命都没了,要那心法又有何用?”
“你倒是个识时务的。”碧池苔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
冢谷老佯装没看见,碧池苔凝神望向不远处,压低声音道:“走,看看究竟谁才是黄雀。”
……
夜风呼啸,紫青在得知连柳知予也不知道言刹在哪里,心乱如麻地跑出了醉芳楼。
四野寂静,他到底在哪里?
紫青茫然无措,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蒋奎亘与柳知予的声音。
——他来峪城时只带了一个奶娃娃。
——他受太守所邀,住进了祝府。
——他有一个十分厉害的仇家,需要以命相搏。
——他们要给他下药,逼迫他与祝小姐成亲。
——就在他入狱不久,闫府大火,差点烧死了那两个孩子。
闫府……闫府大火?!
她恍然想起,蒋奎亘提起过,闫落生在峪城有住的地方,那个地方也在西巷!
而此时的西巷深处,十几名奴鬼直扑而上,他们蒙着面,身形迅捷如鬼魅,招式狠辣刁钻,全是直奔要害的杀招,刀光剑影密如暴雨,朝着言刹周身各处狂劈乱刺。
言刹刀法诡谲多变,穿梭于奴鬼中,乍看受制,然而随着奴鬼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想要围杀言刹的缺口被明显撕开一道缝隙。
月奴晚见状,飞身加入战团,两把弯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再配合一群奴鬼,轻而易举地在言刹身上留下数道血痕。
但言刹的注意力反而不在她,而是紧紧盯着不远处站着的殉奴真。
此时的殉奴真什么都没有做,他只站在这里,便是最大威胁。
言刹不敢全力应敌,在奴鬼和月奴晚围杀下,很快落入下风,月奴晚的刀在他肩头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顺着手臂滴落刀身,他的动作也随之慢了几分,防守愈发艰难,每挥出一刀,都要承受数道攻击的反噬,气息愈发紊乱。
就在他堪堪抵挡,即将被月奴晚和众奴鬼合围斩杀之际,两道身影骤然从斜刺里杀出,全然不分敌我,出手便是狠戾杀招,直接搅乱了原本合围的战局。
“什么人?”月奴晚猝不及防,被一剑挑开,再仔细辨认,银质面具下,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手中一柄细剑,剑法飘逸却凌厉无比。
“碧池苔!”月奴晚心惊。
碧池苔轻笑,不攻向奴鬼,也不助言刹,剑招忽左忽右,时而挑开月奴晚的利刃,时而刺向言刹迫使其连退数步,细剑如银蛇乱舞,所过之处,原本默契的杀阵瞬间乱作一团。
冢谷老趁机抓向受伤不轻的言刹,眼神阴鸷浑浊,却不想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抓到对方时,一道阴柔无比的掌法,掌风裹挟着死气,猛地击向他后心。
冢谷老大惊失色,匆忙回身相挡,却被后者一掌震飞,踉跄退出数步,一口血吐了出来。
嗖嗖嗖——
几乎同时,数道暗器爆射,直袭被碧池苔逼得左支右绌的月奴晚,月奴晚来不及反应,后背忽然一阵疾风,紧跟着殉奴真宽大衣袍掠过,暗器哗啦啦落了一地。
冢谷老一把抓住言刹,擦了擦嘴角血迹,阴恻恻笑道:“果然是在乎徒弟的好师父啊!”
说话间,转向言刹,“怎么样臭小子,跟我们走,或许还能活命。”
“师父!”月奴晚闻言大怒,对着冢谷老骂道:“寒笑杀也不过是奴上养过的一条狗,你们两只阴沟里的老鼠,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