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扮作爷孙,对着楼内伙计千恩万谢,在楼内人满为患时,悄悄从后门离开。
“帮我最后一个忙。”
紫青又对少年道。
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少年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
不多时,爷孙俩互相搀扶着,混迹在出镇的人群中离开了这座小镇。
黑衣人毫无察觉,他们不知道的是,奴阿丑带人很快追上了那名骑马而去的年轻少年。
少年头戴斗笠,一身肃杀,勒紧马头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黑衣奴鬼。
斗笠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金属质感的面具一角。
“要动手吗?”她的声音清冽冰冷,带着三分讥笑。
围着她的黑衣奴鬼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
不多时,奴阿丑又带了一些人赶来。
地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六具尸体,尸体中间,少年血染剑锋,勒紧马头,见到来人轻轻摘下斗笠,露出面具上的一双眼,不可一世,冷傲逼人。
“你是——”
奴阿丑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退后半步。
那声音依旧平静如水,问出同样的话。
“要动手吗?”
五毒掌事之一的碧池苔?她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云层被染得又薄又脆,像燃尽的灰烬,慢慢沉向远山。旷野里没有人家,没有炊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里伏低身子,一路铺向看不见尽头的荒凉。
在镇子里打听了峪城方向,大概还要走三天才能到,其间可能会有村庄,但她若想住在村子里,大概率会引来奴鬼。
露宿荒野反而是比较安稳的选择,毕竟她还要躲避那些无孔不入的奴鬼。
她这边算是顺利逃生,奴阿丑却带伤而归,自知跟丢了紫青,却不清楚其中到底有没有碧池苔的手笔,此人来者不善,剑法狠绝,不愧是寒笑杀座下第一人。
真是可笑,当年寒笑杀也不过是段兴身边的一条狗罢了,没想到佛手无光的出现,竟成就了他的虫帮。
“说起来我们应当是合作关系,掌事何必动手杀人呢。”
“合作?”
面具下的碧池苔似乎轻笑一声,“焱阳剑已落入奴炽魈之手,我们要的东西却迟迟不见你们奉上?”
“掌事怕是不知,奴炽魈已死,剑在神机楼,合作并未终止。”
“奴炽魈无用,与我等何干,你们既然不想给,那我们只好亲自动手了。”
碧池苔不与他废话,率先攻击。奴阿丑深知自己不敌对方,简单交手后狼狈撤退,但还是挨了对方一剑,好在碧池苔并未紧追不舍。
到了安全地方,奴阿丑捂着受伤的肩膀大发雷霆。
“奴主。”
黑衣奴鬼小心翼翼为奴阿丑包扎伤口,奴阿丑疼得眉头直皱,眸光一沉,“说。”
“阎罗子有下落了。”
……
残日斜挂在枯树梢头,把小村照得一片昏黄。几间土坯茅屋歪歪斜斜散在坡下,土墙斑驳,柴门半朽,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村头老槐枝丫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不见半片绿叶,只挂着几缕破布,在风里孤零零飘摆。
这片村庄只居住了六七户人家,而且多是老弱,年轻力壮的都去外面住了,他们这些一来出去了没什么活路,二来也不愿意离开故土。
“老头子啊,早点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出门呢。”
屋内年迈的老婆婆喊了声外面晒着余晖的老头。
两人都已年逾古稀,颤颤巍巍地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这才进屋。
紫青远远地看到了村庄,却不敢靠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裹着衣服,硬撑了一晚。
天没亮又起来赶路,这一赶又是一天。
奇怪的是,荒山野岭渺无人迹的一段路,偏偏让她遇到了不少人。
这些人多数年迈,少部分年轻力壮,也都是家中男丁,他们提着纸钱灯笼,有的还挂着酒,就这么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紫青与这群人走了一路,不免生出好奇。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祭拜?
枯草连天,被风卷得起伏如浪,沙沙声里藏着说不尽的萧索。几株枯木歪立道旁,枝丫狰狞,直指苍穹,四下无人,只有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掠过荒原,带着几分寒意,卷起飞沙与残叶,漫过乱石与断坡。
一座孤坟藏在野草丛中,坟头只立了一块石头,上面什么也没有写。
言刹坐在坟前,放下酒壶,静默无言地看着,似乎等待着什么。
野风呼啸,忽而又止。
草丛后,无声的杀意逐渐逼近,言刹不为所动,只静静地摸着刀柄,凤目微垂,刀光瞬闪,一道寒芒撕破空气。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