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在药仙谷多待了一日,次日天没亮便偷偷离开了山谷,反正有元沛白帮忙善后,其余问题以后再说吧。
她把师兄的话当耳旁风也不是第一次了,这顿削是躲不掉的,也就是早晚问题。
不过她眼下没工夫理会这些,在三桥镇做了稍许变装,换了身粗布衣裳,扮作帮忙走商的少年,跟着行商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在商队的好处,就是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但坏处也很明显,不顺路。
两天后,紫青迫不得已和商队分开了。
“峪城那小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寻亲吗?”赶车的中年男子好奇地打量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含糊回道:“算是吧,这一路谢谢你了王叔。”
“没事儿,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一路保重!”赶车的中年男子感慨万千。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牵着她事先买好的小毛驴,又朝商队的方向挥了挥手。
原本是想买匹马的,但马有点招摇,毛驴正好,就是毛驴倔得慌,得用胡萝卜勾着走。
山路不太好走,毛驴这倔脾气上来,让它往东它往西。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紫青走得累了,找了片靠近水源的地方,拴起毛驴休息。
清风徐徐,带走身上的暑气,她一边啃着干饼一边喝了口水,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路,开始自我怀疑。
另一个世界她是个路痴,谁想到了这里,这个属性也是如影随形。
好就好在她还是比较活泼外向,一路走一路问,要去峪城却也不难。
走官道要花费两天,山路只用半天,用膝盖想言刹也不会浪费时间走官道,所以她自然选择了山路。
山路有好处也有坏处,这荒山野岭,万一遇到山匪打劫,又是一件麻烦事。
脑袋里装着烦心事,眼皮却越发沉重,她打了个哈欠,靠着树小憩。
山岭高处,一抹黑影倏然闪过。
紧跟着,十几名黑衣人如影随形,飞快穿过树林。
直到太阳快落山,紫青才猛地苏醒,见状,忙不迭解开拴驴的绳子,又踹了一脚还在打盹的驴,忙不迭往山下走。
这破驴被人打搅了好梦,一个劲地给她乱撞,谁想快到山腰时,突然发癫朝着一个路边休息的年轻人撞去。
“小心!”
紫青惊呼,猛地勒住绳子,驴险些被她勒死,一通挣扎,狠狠将紫青甩了出去,撒开蹄子一溜烟冲下山坡。
紫青被撞得头晕眼花,回过神后,看到乱山古道旁,那名年轻人斜倚枯树,气若游丝。
此人一身素衣染尘,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散,可那张脸却清绝入骨,眉眼如画,病容愈重,愈是惊心动魄,美得令人不敢近前。
紫青一呆,忍着浑身剧痛快步上前。
“喂、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仿佛听到呼喊,青年唇角动了动,“水……”
“有水、有水,我喂给你。”
紫青慌慌张张地给他喂了些水,青年脸色略微好些。
“多谢……”
他的声音依旧孱弱,紫青忍了又忍,如果毛驴还在,或许能驮他下山,可惜毛驴跑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这荒郊野岭,眼前之人看起来并无外伤,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处?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忙?”紫青下意识地问道。
青年摇了摇头,声音弱到几乎听不清,“能不能分我一些吃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好。”紫青答应,但身上只有干饼,并且所剩不多,想了想,分给了他一张。
“多谢。”青年点头表示感谢。
“天快黑了,需不需要我帮你下山?”紫青试探性问道。
“那就有劳小兄弟了。”青年嘴角扯了虚弱的笑。
紫青心里犯着嘀咕,表面不动声色地扶起青年,青年十分瘦弱,即便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也不觉沉重。
下山路还算好走,紫青费了一番功夫将他带到官道上,已经累得不行,此时天色也已黑尽,四周浓墨浸染,难辨方位。
“冒昧地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那里?你的家人呢?”
紫青累得弯下了腰,气喘吁吁。
青年靠着断石缓缓坐下,咬了一口干巴的饼子,虚弱回道:“我叫阿棠,与家人在山上走散了,不过如今到了官道,他们恐怕很快就能寻到我,小兄弟你还要赶路,就自己先走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紫青不安地问了句,问完又后悔。
要是对方不可以呢?难道她还要继续留下?送佛送上西不成?
青年摇头,苍白的脸上那抹笑意越发美得令人心惊。
“咳,那你保重。”紫青尴尬地移开视线,快步走上官道。
月上梢头,夜凉如水。
青年眯了眯眼,无声地咬了一口又干又硬的烧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已不似病容,浅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忽而,一阵风起。
青年神色一紧,视线有意无意扫了眼身后。
“我劝你不要对她动手。”声音干涩沙哑,分不清来源。
青年嚼着干饼,低笑一声,“怎么会呢?我只是好奇她对阎罗子到底多重要,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