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个人在外摆摊,家里人呢?”紫青随手拿起那个拇指大的翠玉葫芦,葫芦本是普通,但在它周身还雕刻着一根桃枝,别致又新颖。
老婆婆苦笑,缓缓开口,“就我和小孙儿,孙儿年纪太小了……”
对方没提儿女,紫青也不好多问,拿着葫芦道:“这个多少钱,我想要这个。”
“这个啊……”
紫青爽快付了钱,拿着葫芦就打算去找言刹,他身上除了那把刀,并未有多余装饰,但不知为何,看到葫芦,紫青理所应当地想起了他。
好不容易从人潮中挤了出来,紫青环顾四周,很快看到斜对面的酒水铺子下站着的挺拔青年。
黑衣如墨,冷冽似刀,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使来往者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只不过此时,他蹙着眉,目光垂向身下,那双平时看着就不怎么好惹的凤眼,又多了几分嫌弃。
她对嫌弃的表情实在太熟悉了,师兄成天嫌弃她,所以,紫青理所应当地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
行人陆陆续续从眼前清空,只见言刹脚边蹲着一名鹅黄衣裳女子,浑身酒气,哭哭啼啼。
言刹明显一脸不想管,又不得不管,既嫌弃又不知该怎么办,这会儿见紫青蹦跶了过来,眼前倏然一亮。
“突然被人潮卷走了,这怎么回事?”紫青先问了言刹,随即眉头一皱,退了一步,“好重的酒味,她喝了多少。”
元沛白抱着膝盖呜呜呜地哭,嘴里念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刚被酒馆扔了出来。”言刹说着示意面前飘扬的酒旗,问:“要送回去吗?”
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动了元沛白的神经,她突然大喊,“我不回去!呜呜呜……回去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这一声吓了紫青一跳。
“我在这里陪她好了,言公子你先回去吧!”
左右言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所以他没有拒绝。
言刹走后,紫青拍了拍元沛白的肩膀,“元大夫?元姑娘?你认得出我吗?我是谁?”
“嗯?”元沛白抬头,泪眼片刻迷离,但很快又是一亮,猛地给了紫青一个虎扑。
“紫青!呜呜呜——”
紫青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认得我就好,咱俩换个地方吧,这里人好多……”
“呜呜呜……我好难过啊紫青……呜呜呜……”
元沛白又哭又闹,又喊又叫,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在快到茶馆时,忍不住抱着路边老树吐得昏天黑地,紫青远远躲了一会儿,见她吐得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忙将人捞走。
就这样紫青连拖带拽地将她带到茶馆,元沛白折腾累了,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端起面前的醒酒汤一饮而尽,整个人才清醒几分。
想是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完了,这会儿元沛白眼泪也哭干了,正好紫青晚上还没吃过东西,便要了两个简单的小菜和两碗粥。
“你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元沛白深吸一口气,眼睛又红又肿,她先是摇了摇头,继而盯着紫青,问:“你觉得江离辛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紫青一顿,斟酌再三,开口道:“我与他接触不多,不甚了解,怎么?与他有关?”
元沛白垂眸,心情烦躁地搅拌着粥,“几日前他收到一封从药仙谷寄来的信,我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可以断定寄信的是谷内一名女弟子,但我不知道是谁,我问他,他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搪塞我,我要看信,他宁可撕了也不愿意给我,还说我疑心病太重,不信任他。”
说到此处,元沛白咬牙,重重一摔茶盏,“你说我怎么信他?如果真没有什么凭什么不告诉我?不给我看?”
她这一摔,引得旁人侧目,连小二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紫青忙把她手边杯盏移开,换了双筷子给她。
“这……这我也不好评价这……”
小情侣之间的矛盾最难以调解,她好不容易摆脱了江离辛这个麻烦,可不能再搅进去。
元沛白一抹眼泪,按着一抽一抽的太阳穴,闷痛感自颅顶铺开,好似千斤顶压在上面,疼得她犯恶心。
“其实我都知道,除了爹爹,简师兄和应师姐他们也都劝我,江师兄在谷内特别受女弟子欢迎,我都知道,可是我、我……”
她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往下落,“我就是喜欢他啊!我好喜欢他啊怎么办?这次我们吵架,他一天都没理我,我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可是、可是我又好不甘心……”
恋爱脑啊!这跟柳汾那傻姑娘有一拼。
紫青暗自琢磨,缓缓开口,“元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若日后你二人成婚,你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发现他在外面与别的姑娘在一起,你又该怎么办?”
此话落地,元沛白抬头,红肿的眸子怔愣片刻,她确实没有想过,若真有那么一天,她绝对会发疯。
“所以一切都还来得及。”紫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元姑娘,你年纪轻轻医术精湛,甚至可以独当一面,已然十分难得,再加上你容颜秀美,江湖之大,好看的少年郎多的是,何苦非他江离辛不可?”
“可是……”元沛白垂眸,眼圈又红了起来。
“当然,我也只是提醒你,感情之事在于你二人,不是说忘就能忘了的,你需要时间,继续观察,或者说继续选择,他不想你过于干涉他的事,你不管就是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精彩啊!”
这一席话可谓是醍醐灌顶,突然让元沛白天光大亮,一下子找回了失去已久的自我。
“紫青。”元沛白抬头,久久凝视对方,“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