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逼仄狭长,台阶湿滑窄小,空气沉闷黏腻,紫青摸着墙壁,走得小心,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停止流淌,在她的脚下一步步汇聚成通向死亡的阶梯。
不多时,她看到了尽头亮起了一盏灯,像是专门为了迎接她。
“我就知道跑进来一只老鼠,没想到会是这么胆大的一只,竟敢直接送上门来。”
声音苍老悠然,虽没有杀意,却在看到对方时,本能神经紧绷,那是一种对危险事物的直觉,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我也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随着紫青一声长叹,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容无比清晰地落入对方眼中。
一瞬间,何善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个女子,为何会这么像那个人?
“你究竟是谁?”何善厉声质问。
“你看我像谁就是谁。”紫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段兴藏在哪里?”
“你、你——”何善震惊,连退三步,“你果然是——”
紫青微微一笑,大步上前,“我这张脸,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
“你——”
何善五指成爪,猛地捏住她的喉咙,紫青瞬间窒息,心脏狂跳,结果下一秒,又突然松开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住心底杀意,这个女子早晚会死,但绝不能让她死在自己手中。
半盏茶功夫后,紫青被丢进了一间封闭的石室。
“咳咳咳……”灰尘飞扬,呛得她一阵猛咳,这何善也忒不是个东西了,点了人家死穴就算了,还把人绑起来。
“哎哟,师妹啊!你怎么也进来了?我这可指望谁来救我?”
一个熟悉的嗓音冷不丁从墙角传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师兄?”紫青试探性开口,费力向里面挪去。
“就在那儿别过来,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她才挪了一小段距离,立刻遭到了墙角之人的严肃抗议。
没错了,就是她师兄雁随风。
“为了救你,我跟尸体待了一晚上,你说什么味?”
“胡扯,你知道我在哪里?”
雁随风一针见血地拆穿了她。
石室光线昏暗,又因为在地下,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石门上方巴掌大的孔,透进一缕昏黄灯光。
雁随风大概是靠在墙角位置,在适应这里的光线后,紫青隐约看到了一个盘腿而坐的白色人影,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白色人影晃了晃,对紫青满口胡邹嗤之以鼻,紫青却也不恼,转守为攻地问:“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哎……”像是戳到了痛处,雁随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本来在屋子里睡觉,谁想会真遇到不长眼的要来杀我,我气不过就追出去了!然后就这么顺理成章在这里了。”
好个顺理成章,关键部分比她还扯得离谱。
紫青故意又向他悄悄凑近了一小段距离,冷笑一声,“哦!原来这样啊!但我也看过现场,怎么觉得应该是屋里的人察觉外面有人,才追出去的啊!而且顺理成章能这么用?从外面顺到楼里,再从楼里顺到地下密室?还被人绑了起来?”
雁随风闷哼一声,摆明不想搭理她。
紫青又默默靠近一段距离,自言自语道:“我师兄轻功天下无双,能追到这里,大概率对方是梅兰竹菊四人之一,然后本着来都来了,怎么也不会空手而归,所以才进入楼中,谁想啊!楼里没碰到雁万名,反而被奴营的人抓了起来,啧啧……”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雁随风眉头一皱,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女忽然炸了起来,“别动!靠这么近,你想熏死我啊!”
“别急啊师兄,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紫青压低声音,信誓旦旦。
“阿宁来了?”雁随风方才还处在暴躁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
紫青“啧”了一声,牙根有些发酸,“没,来的是左护法你不知道?”
“左护法是谁?阿宁为什么没来?”雁随风声音一紧,明显多了分慌张,“不可能,阿宁听到消息,绝对会来,她没有来,只可能……”
“师兄、师兄你别瞎想啊!万一大师姐被别的事绊住了呢!”紫青察觉到雁随风的紧张,忙不迭宽慰。
但雁随风只思索了一刻,便皱眉摇了摇头,“不可能,她一定遇到了抽不开身的麻烦事。”
“以大师姐的实力,就算遇到麻烦也会很快摆平,说不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呢。”紫青替他分析。
她了解雁随风,唯有她和红静宁遇到危险才会如此紧张,尤其是红静宁,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
雁随风深吸一口气,算是勉强认同了她的话。
“你说谁会来救我们?”雁随风一改方才的漫不经心,一本正经地问。
此时紫青这才完全看清雁随风的模样,一袭白衣还是之前的女装,但衣襟和胸口却明显多了一片血迹,脸色也是苍白如纸,额上还沁着冷汗,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
雁随风立刻瞥见了紫青迎上来的目光,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还没等紫青说出关心的话,抢先一步喝道:“我说味道怎么越来越浓,你是见我活着不开心想熏死我啊!你身上什么味你闻不到吗?还不离我远点!”
最后一句强烈的警告,让紫青将一兜关心的话全都压了回去。
“你被奴炽魈打伤了?”紫青默默后退了一段距离,忍不住问。
空气陷入微妙沉默,半晌,雁随风有些不情愿地回道:“一段时间不见,眼力劲儿渐长了啊!你都认出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