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竹捏了捏眉心,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照这个管法,恐怕咱们撑不了一个月就会全部倒下。”
高处之人一阵沉默,半晌闷闷附和,“有道理。”
“药神谷的人进去多久了?”露竹抬眸,目光似有如无瞥向假山方向。
暮色四合,昏暗无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这个方向,竟能隐隐看到假山上一抹黢黑的影子,无声一动。
“五天了。”假山上的人仿佛也叹了口气,“庄主吩咐咱们守在这里,只放药师谷的人进去,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真不打算进去看看?”
露竹抿唇,拇指摩挲着剑柄,代表他此刻也并不冷静,甚至有种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违抗庄主的命令。
“你是最后一个见庄主的人,他到底……”
假山上的声音欲言又止。
露竹知道他想问什么。
如今整个山庄都在传庄主病重,但这个病重最开始只是一句谎言,至少在他看来,庄主并没有丝毫病重的模样。
请药师谷的人不过是做做样子,庄主的目的是不想与姓乔的女人发生冲突,那养子死得蹊跷,姓乔的女人非说是庄主所为,庄主无可奈何只能称病不见,暗地里吩咐他们尽快找回他的亲生儿子。
一想到这件事,露竹就头疼,他们查了几个月,终于在上个月查到了些许线索,派出解兰试图接触此人。
谁想——
——“怎么还没死?没死你们找我做什么?难不成为了让我送他一程?”
解兰被对方一句话气得差点当场拔剑,但考虑到对方身份,她只能强忍着,气愤而归。
“她还没走,就由着她这么乱晃?”假山上的声音颇为无奈。
露竹顺着他的声音望去,黑夜无声笼罩,长廊上瞬间亮起了灯,灯光摇曳,勾勒出一道娇小身影,像好奇的小鹿,四下张望。
“是那个养子的女人身边带着的丫头,下午来时我见过。”假山上的人解释道:“还要放着不管吗?”
露竹微微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忽见长廊尽头走出一名月白衣裳的女子,长发高束,腰佩长剑,衣摆和袖缘上都绣着兰花图案,她眼尾向后一扫,似有若无。
“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哦。”
女子柳眉杏目,朱唇皓齿,说话间,眼底闪过三分笑意,给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我……”小姑娘显得怯怯的,有些惧怕地向后缩了一下,“我迷路了,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送你回去吧!”女子温柔一笑。
“大姐姐,你是谁啊?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叫解兰。你们今天来时,我见过你,还有你家姑娘。”
解兰说得随意,轻轻拍了拍小姑娘肩膀,小姑娘立刻跟着她离开了主院。
紫青眼垂眸,若有所思,忽听解兰又问:“你叫什么?哪里人?”
“我叫阿青,和杜姑娘一样都是雲县人。”紫青一脸单纯地回答,跟在解兰旁左顾右盼,还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你爹娘呢?”解兰随口又是一问。
这一问,方才还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突然沉默,摇了摇头,“我爹娘走得早,打小就被卖来卖去,还好遇到了杜姑娘,是她买了我,让我陪她聊天解闷,也没让我再干粗活,她是好人。”
紫青认认真真地回答,眼睛亮得好似头顶辰星,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解兰喃喃,正想再多问两句,忽然神色一紧,声音迅速冷了下去。
“有人来找你了,不要说见过我。”
话音落地,紫青只觉一阵风吹过,灯光斑驳,将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再一回头,早已不见解兰身影。
池塘内漾起一层水波,月光在水中飘摇,回廊深处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呵斥声由远及近。
晚樱也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正巧能撞见了前来的乔夫人,说辞还没想好,便被一通询问,她向来不擅长撒谎,说清楚来龙去脉后又引来责骂,此时正泪眼涟涟的跟在最后面,心里盼望着阿青姑娘还在原地没有乱跑。
乔夫人柳眉凤目面若冰霜,身着绛色云纹锦袍,领口和袖缘滚着暗金色绣的缠枝莲,行走间不见裙裾翻飞,只觉步履稳如磐石。
“夫人,一个低贱的侍女,交给属下就好,您何必亲自跑着这一趟。”身旁青衣小厮声音低沉快步跟随。
看得出乔夫人心情很是不好,刚说完,见乔夫人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他心底咯噔一下,立刻闭口不言。
刚穿过池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声抽泣,乔夫人眉头微微一皱。
“你这丫头,不好好待在楼里,乱跑什么?”
青衣小厮脚步上前一通大骂。
紫青满脸泪花,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扭伤的脚踝,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我、我……”
她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是一时见了这么多人吓着了,还是犯了错心虚。
“夫人、夫人、晚樱知错了,还请夫人饶命!”
晚樱踉跄冲上前,扑通跪在乔夫人身前。
乔夫人厌恶地皱眉,身旁立刻有人将她拖了下去。
“夫人、夫人饶命、晚樱知错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