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汾看了眼桌上凉透了的饭菜,视野内忽然一片模糊。
她的手在快要摸上酒坛时生生一僵。
糟了,堕魂香的毒已经蔓延至头。
伶女郎中毒虽深,但习武多年,用内力可暂时将毒素压制,但她从未习武,所以毒素蔓延得格外迅猛。
“柳姑娘?”紫青明显看出柳汾的异常。
柳汾心下慌张,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摸向酒坛。
“没有水,只有一坛断头酒。”
“啧啧……”紫青不以为然,“酒就酒呗,还说得这么不吉利,不过我还没饮过酒,不如倒一杯尝尝。”
柳汾沉吟片刻,似乎没料到紫青会主动要喝,顿了顿,给她倒了一碗。
破旧的窗户吹来阵阵冷风,桌上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柳汾端着酒碗凑到紫青唇边,酒香四溢,闻着有些上头,她先看了眼柳汾,又试探性抿了一口,“你这个样子,我喝不到啊,再往高抬一点。”
柳汾皱眉,却也没有多想,照着她说话做。
谁想这一口灌得太猛,烈酒入喉,紫青忽然向前一撞,一口酒喷向猝不及防的柳汾。
柳汾来不及反应,谁知紫青身子又向后仰,双脚一台,猛地踹在了柳汾身上。
哐当!
破旧的桌子连同桌上的饭菜烛火摔了一地,踉跄中,酒坛子落地,火苗呼的一下将柳汾整个人包裹。
紫青用力挣脱绑着的双手,顾不得手腕上的伤,又匆忙用困环割开了脚上的绳子,刚爬起来,冲天火光便映入眼帘。
“啊啊啊!救命、救我——”
柳汾视野模糊,横冲直撞,隐约看到站起来的紫青,拼命朝她扑了过去,“救我、你、你不能跑、你不能跑!”
这间破屋荒的太久,一遇到火,迅速烧了起来,紫青没想到会起火,也没料到大火会烧得这么快,眼看着浑身是火的柳汾朝她扑来,她只有一个念头。
跑!
“柳姑娘,你到现在都还想要抓我?”
“没有你,咳咳……我照样会死,你不能跑……咳咳……你不能跑!”
柳汾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红雾,浓烟呛得她说不出话来,她听着对方声音努力辨别方向,试图抓住她。
紫青退到墙根,用力吸了一大口空气,在柳汾撞过来瞬间,一头朝着火势汹涌的出口方向冲了出去。
“啊啊——”
火蛇飞速蔓延,熊熊燃烧,将黑夜染得通红。
而在主街尽头的医馆小院内,江离辛肩膀一沉,忽然被一股大力扔到了后面。
镪!
剑光如梭,利刃交击的刺耳声瞬间拉回他的意识。
“你们没走?”伶女郎显然吃了一惊。
叮、当!
文赋凌一刀落空,伶女郎踉跄两步,后背又是一凉,她腰身一拧,乔朝夕的剑猛地朝她刺来。
这两人无论哪一个武功都在她之上,伶女郎没料到他们还会回来,仓皇应对之下,冲江离辛大喊。
“你打算眼睁睁看着他们杀了我?江离辛!”
当!
弯刀不敌,被文赋凌一击震退。
“伶女郎,你恶贯满盈,残害那么多无辜女子,可有想过今日?还有脸求救?”
“我恶贯满盈?哈哈哈……”伶女郎挣扎着做最后抵抗,却已经被文赋凌打得连弯刀都拿不稳,“如果不是身中剧毒,我岂会败给你们……”
说着一口血涌上喉咙,血色乌黑,毒已深入肺腑。
“江离辛,我会落得今天都是因为你!”
江离辛脸色惨白,嘴角颤抖,却是一旁抱着剑的乔朝夕阴恻恻一笑,“江大夫悬壶济世,难道是他教你残害无辜女子?这又从何说起?”
说话间,看向惶惶不安的江离辛。
后者只有片刻动摇,立刻矢口否认,“我不认得她,但她方才亲口承认是她害得汾儿中毒,就是她!”
“江离辛!”伶女郎一声怒吼。
弯刀忽然变得凶狠凌厉,厮杀间硬是挨了文赋凌一刀,拼命杀向江离辛。
几乎同时,乔朝夕瞬间挡在了江离辛面前,弯刀发出刺耳鸣叫,顺着乔朝夕的剑身划出一道绝望嘶吼,最后却停在了距离江离辛三步外。
喉咙血流如注,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也将她最后的执念完全定格在了眼底。
她怔怔看向不远处衣冠如雪的俊秀青年,犹记当年杨柳依依,她双手抱胸含情脉脉地看向对方,满目憧憬。
“阿……”
她徒劳伸手向前,逐渐模糊的视线却看到对方厌恶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移开。
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