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的水被舀净，船桨入水，小船如离弦之箭，刺入茫茫雨夜之中。身后，不系舟的轮廓渐渐模糊，火光与浓烟交织成一团浑浊的红，最终被雨幕彻底吞没。
突然，一声嘹亮鸟鸣刺破了漆黑的雨幕。
明岚猛地抬头，雨水打在她脸上都顾不上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咪咪！是咪咪！”
她高举双手拼命挥舞，但是苍鹰并未下落，而是在她们前方不远处盘旋。
“它在给我们指路呢！照野，跟着咪咪的方向走。”明岚一把将手中的木瓢倒过来，当船桨似的往水里猛划。
就是收效甚微罢了。
林照野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默默调转船头，跟着苍鹰的方向往前划。
江面漆黑如墨，雨水砸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点，视线所及不过数丈。林照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努力辨认前方那只若隐若现的苍鹰影子，船桨入水，一下，又一下。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云舒蹲在船头，手搭凉棚往前张望。
沈清辞转身从行李中翻出一个锦囊，解开系带，取出那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珠身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冷光，她找了一个网兜将珠子罩住，用船篙挑着悬在船头前方。
前方的江面顿时清晰了许多。
江映枫接过林照野手中的船桨替班。
“好东西。”林照野比了个拇指，瘫在沈清辞怀里喘气。
一船六人数她穿的最清凉，忙着逃命，身上舞姬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薄纱已被雨水打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眼看着最危急的时候已过去，沈清辞忙推着她进入船篷换身干爽衣服。
沈清辞先进去翻找包袱，好在有聂清弦护着，包袱都稳稳当当放在中央的小木桌上，一滴水都没有沾，沈清辞随手抓出两件长衣长裤招呼林照野进来。
林照野站在船篷边，狗抖水一样把身上的雨水甩净才进来。
见她要解衣服，聂清弦忙起身，“我回避一下。”
“别，外面雨还没停呢。”林照野出声拦住她，上身的红纱已经脱下，湿淋淋地放在一旁的长凳上。
她边脱衣服边嘀咕，“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回避的，江姐姐之前也当着我们的面脱得□□。”
聂清弦：？？？
沈清辞：！！！
林照野补充：“我，清辞，明岚都看到了。你们是不是没一起泡过澡啊？等到了陕北那边，我们一起泡温泉。”
沈清辞过来扯住她，“你少说两句。”
她用身体挡着，把干净衣服一股脑丢在了林照野身上。
多难得的机会，林照野怎么会放过，她越过沈清辞肩膀露出半个脑袋，坏笑着说：“清辞，这套舞姬的衣服你可要帮我收好，江姐姐说她留着有用呢~也不知道给谁穿。”
话虽然是对沈清辞说的，眼神却一直放在聂清弦身上。
甚至还火上浇油地跟沈清辞说悄悄话，“你说江姐姐和聂姑娘她们两个谁上谁下……”
聂清弦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到了桌上，语气生硬道：“两位姑娘，在下听得见。”
林照野乐得不行，偏偏装作正经样子把之前沈清辞说的歪理复述一遍，“清弦姐姐你别乱想，我们在讨论修炼心法，‘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为上；‘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此为下……”
沈清辞堵住她嘴，“换好衣服就乖乖歇息吧。”
言外之意，不想挨揍就赶紧闭嘴吧！
林照野笑得直不起腰，但总算闭了嘴。
随后，明岚、云舒和江映枫也先后在船篷换了衣服。
只是今日江映枫换衣服时，聂清弦的视线格外灼热。
聂清弦：盯——
江映枫：“我又做错什么事了吗？”
聂清弦偏头，转移视线，“没有。”
江映枫有些头皮发麻。
“天晴了！”
云舒在外高喊。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落在江面，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金箔，将整片江面照得通透明亮。
江映枫停下船桨，仰头望天。
厚厚的云层正在缓缓裂开，露出一角湛蓝的天。
沈清辞将夜明珠收进行囊，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湿透的乌发烘出一层淡淡的水汽。
“那边有船？”林照野眯着眼睛往前方看。
众人顺她望去，江面上，一艘大船静静地泊在远处。
船身乌黑，桅杆高耸，帆还没有完全升起，只挂了一面小小的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舒眯着眼看了半天，“商船？还是谁的座船？”
咪咪在她们上方盘旋几周后，振翅高飞，朝着那艘大船掠去，然后稳稳落在船首的雕花栏杆上，收起翅膀，转过头，冲着她们的方向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林照野扶着船篷笑道：“这是喊我们过去呢？”
沈清辞扶着船舷站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将那些细小的伤痕和疲惫都映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吧。”
林照野应了一声，船桨入水，小船调转方向，朝那艘大船缓缓驶去。
贴近船身时，上面探出一个脑袋。
接着，自上方抛下绳梯，一个宫装打扮的姑娘朝下方几位抱拳：“楼主派我等接应诸位，船中已备了姜茶热水，姑娘们可入船暂歇。”
白玉京，红绡的人？
背光看不清楚此人的面容，但听声音似乎是红绡的两位贴身侍女之一，雅琳的同伴，竹涧。
明岚听到，刚扬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我不去。”
竹涧似乎早已料到她不会轻易配合，补充解释道：“七皇子已在渡口布下天罗地网，此时上岸恐怕难再逃离，不如随我等一起溯源而上前往武林大会会场。”
明岚犹豫了，她知道李慕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但她也不想这么快向红绡低头。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做好人。
林照野看出了她的心事，上前一步抓住绳梯替她做决定，“那小船谁爱坐谁坐，反正我坐大船。船上肯定有好久好肉准备着，还有暖呼呼的被窝，红绡姑娘那么贴心，水果糕点肯定也少不了……”
话音未落，明岚已经排在她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