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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重修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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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说要严惩郭荣的部下,其实是有私心在的,他们军纪松散,不怎么执行军令,更不怎么听我的吩咐,而我......又太想在北疆站稳脚跟了。”胡一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阿昭,我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

“哪有,你这是赏罚分明、未雨绸缪。”霍昭也学着胡一庭安慰自己的模样,收敛起了玩笑的神色,温柔地抚平他心上的褶皱,“虽说文总督说得有理,若没有培植自己的根基,只依靠严刑峻法约束他人,下场只会是众叛亲离,可是你并没有不服众啊?”

“你身先士卒、凡事亲力亲为,哪有将军大人像你这样,完全不顾性命地冲锋陷阵?另外,虽说你才到北疆没几天,可兵马粮草、地形地势、局势人心,哪一样你没有悉心钻研?现在因为时日不多,可能会觉得左支右绌、捉襟见肘,都是人之常情,可熟能生巧,以你二十一岁便高中探花的天资,迟早手拿把掐、不在话下。”

霍昭慢慢说着:“还有,你对底下的人那般温和耐心,哪有当官的像你这么温柔亲和?像你如此御下有方?连傅瑜那小子见着你,眼神都亮晶晶的,他若是个姑娘家,怕恨不得立刻簪上红花,非你不嫁了。”

听着如此顺毛的话,胡一庭“噗嗤”一声,破功笑了:“我真有这么好吗?”

“当然,”霍昭握着他的手,在他的指腹处摩挲,“不然我怎么其他人都不要,这么多年,独独对你死心塌地。”

胡一庭心下一软,有些落寞地将身子往下滑了滑,把额头抵在霍昭胸前,用力在那儿蹭了蹭:“阿昭,我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你和老师的期望。”

霍昭轻轻揽住他:“万事都有个过程。你还记得我刚接手霍氏布庄的时候吗?那时钱都压在织机布匹上面,几乎是身无分文,黎乘那老头还突然玩起了失踪,积压的货卖不出去,差点让我倾家荡产,这不也挺过来了吗?还有后来啊,我们遇到的那些人,王矫、陈绶、刘大栋......”他低声念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明明不过几年光景,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连与他们的恩怨情仇,都有些记不太真切了,“谁给我们使绊子,我们就迈大步跨过去,你看,这么多难关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这次也会一样的。”

话虽如此,霍昭心里却同样忐忑。北疆是战场,绝非用生意场可以简单比拟。商海沉浮,最多落得个倾家荡产,大不了恢复白身一个,至少还能从头再来,可胡一庭与文敏肩上扛着的,是家国的安危,每一步都关乎数万百姓的生死。

忧虑在分别前夕的夜晚愈发深切,霍昭看出,胡一庭虽然主动选择投笔从戎,却始终对自己怀着一份难以释怀的“愧疚”,若自己再流露出不安或不解,只会将他推入更深的恐惧,他舍不得。

若是陷入最深沉的爱恋,你心当似我心,所以胡一庭所面临的恐惧,霍昭感同身受,并不逊色半分。但他宁愿独自慢慢煎熬,也不愿透露半分。

想起胡一庭自幼失怙,孤身科考的岁月,自己曾享受过那么多他不曾拥有的温暖,也正因如此,霍昭才更觉亏欠,更想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至少在今夜,在此时此刻,在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

第二日天未破晓,胡一庭打算出门操练时,霍昭也收拾好了行李。

霍昭:“走吧,我们一起出城门。”

“这么多行李......我帮你拿。”接过包袱时,他触碰到霍昭的手指,不由蹙眉,“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霍昭任由他握着,笑道:“可说呢,怎么今儿早上就开始变凉了?北疆的夏天这么短?难道就这么过去了?不至于吧......不过我是听说,朔方的秋风向来刺骨,你往后可得多穿点,别把自己冻着了,再说就你这单薄身板,哪里经得起风吹?”

这句原是关心胡一庭身体的话,对方却一点没听进去,只顾捏着他的手絮絮叮嘱:“阿昭,你身体这么凉,肯定是虾蟹这类的寒食吃多了,你这次回了杭州,差不多也快到秋天了,就算螃蟹容易买到,也莫要贪嘴,每月至多吃两回,每回不超过三只,好不好?”

“入冬前我差人送些衣服和厚斗篷来,北疆苦寒,你那些旧衣服都洗得愈发薄了,既不贴身又不抵风,索性都换了。”霍昭也不接这话茬,自顾自说道,“年底开海事务繁杂,各处生意都要交割,今年利润又是首次入国库,朝廷上下都盯着......若非如此,我真想赖在这儿多陪你些时日。”

“手伸出来,”霍昭说着,胡一庭照做,霍昭却摇了摇头,“另一只。”

胡一庭依言伸出左手。

“这个东西,你可要好好保存,”霍昭在他腕间的沉香手串上摩挲了一下,又顺势将人往自己怀中一带,“要是困了乏了,就把它放在手中盘一盘,想想我们在杭州、在那条溪边、在你的小屋度过的那些日子,想想小桥流水、杨柳成荫、烟雨朦胧......我觉得我们总会回到那儿去的,将来的某一天。”

肩膀之上感受到胡一庭细微的抽搐,霍昭及时打住了煽情,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回江南享我清福去了。你没事儿就好好在朔方待着,可不要有事儿没事儿出去抛头露脸,万一又被哪位贵人看上,万一是什么总督、巡抚的,我可抢不赢。”

胡一庭笑了起来。恰在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跃入窗棂,温柔地充盈了整间小屋。

暑气在众将士日复一日的操练中消散,随着第一缕自北而下的寒风卷起黄沙,秋天悄然而至,而一桩大事随之而来,打破了朔方的平静。

鉴于镇北地处偏远、相对安稳,而朔方城更靠近尚未收复的安远、绥昌两城,文敏下令调整防务,抽调部分兵力至朔方操练,廖飞率余部继续驻守镇北,同时命参将刑文义领兵前来朔方协防。

身为正三品武官,刑文义自觉比这位京城派来的正四品兵备佥事高出一头。入城那日,胡一庭依礼在道旁迎候,刑文义只是扫了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那个白面书生。他翻身下马,经过胡一庭身边时,毫不遮掩地嗤笑一声。

“笔杆子也来舞刀弄枪,仔细闪了腰。”他声音洪亮,丝毫不惧被对方听见,然后大步流星越过胡一庭,径直走向文敏行礼跪拜。

诚然,在这座军事重镇中,上有总督文敏、总兵陆镒,中有参将刑文义,胡一庭这个正四品兵备佥事本不值一提。奈何他年纪轻轻便背负诸多传奇事迹和皇上给予的光环,在成为众人瞩目焦点的同时,自然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靶子。

刑文义原就不打算与这书生合作,他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张传策临终前,将胡一庭托付给文敏,这无异于将三边总督的接班人定在了这个文人身上。自己武举出身,浴血奋战多年才坐到参将之位,而这小子不过三十,日后自己竟可能要听他号令?

之前在镇北还好,毕竟没和胡一庭待在一处,眼不见心不烦,而可眼下两人整日在军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每想到此处,刑文义便觉得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然而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却彻底扭转了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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