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莫温口中溢出,看见剑河他神情肃然,咳了两声又勾唇玩笑:“同归于尽吗?那只能比比,我们谁撑得住了。”
落萼嗤笑一声:“你那么自信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她俯身,剑随着她的动作又插进了几分,穿透了莫温的身体,十指插进莫温的脸中,她直面倾泻而出的混沌之力。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天生剑骨,什么又是天生邪骨——”
落萼剑吞噬曲怀黎的血瞬间大亮,与此同时,曲怀黎全身骨骼震动,每一块骨骼内都蕴藏着极致的剑意,她要做的,就是释放剑意。
魔气形成的剑河飞速流向落萼剑,以落萼剑为河道又悉数涌向莫温。
每一柄剑都沾染了落萼的邪性,而穿过曲怀黎的身体时又带走他剑骨中的剑意,于是,所有的剑都涌向了莫温,涌向了他的最终的混沌。
金色剑影如流星,一虚落在已经成了废墟的山谷中,以意念寻找生机。
整片山谷的魔物全死了,死相凄惨,而最惨的从身形上辨认,大概是莫温。
尾巴是被拽掉的,胸口和半个头消失不见了,伤口处由是无数道角度不同的剑刺穿而成,可以说,他的胸口和上半个头是被硬生生刺消失的。
一虚闭上眼,在其他人赶来前御剑离去。
拖着满身的血,“曲怀黎”跌跌撞撞摔进了一个大坑。
他是朝地摔下的,在脑袋砸到地面时,身体先摔进了一个怀抱。
落萼离开了他,抱着他浑身是伤的肉身爬进了溪流。
流动的水洗干净伤口,流过嘴唇时给昏迷的人带去了一些清凉,落萼托着他的后脑又吻着他的唇,轻轻缓缓调息着他体内躁动。
他在离开雷氏后没多久便失去了意识,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直直从高空坠落,陷入昏迷。
她进入了他的躯壳中,进行短暂的附身。
入魔对他不是完全没有影响的,全身修为扭转,灵力几乎散尽,而他的剑骨也开始被魔性侵蚀腐化。
天生纯净的剑骨入魔比她这具邪骨入魔,后果更加严重。
他会失去剑心,不仅力量无法增强,他的躯体还会愈加虚弱,甚至到最后,他的骨动一寸,他便会痛苦一分,他会比一个凡人还不如,他会知道只有瘫痪在床才能生存,而届时,只有她会在他身旁。
这就是他的结局,她早已经为他想好了,她也是一步步将他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的心愿已经达成了,她做到了,她将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废物,他们只有互相取暖互相伤害时才有活下去的动力,所以她现在很快乐,她达成了她最终的目的。
抱着曲怀黎,她笑,可她也哭,她快乐,可她也痛苦。
苦不知来处,乐不知去处,她唯一拥有的就是曲怀黎了,她必须要他活着。
“嗬......咳......”
呢喃混着咳嗽弱弱从怀里传出,落萼低头擦了擦他的脸,亲眼看着他转醒。
迷茫,他的第一眼看见了水,眨了眨眼,他转动脖颈看见了她,瞳孔缩小又放大,他不解但有些生气。
“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手掌接了些水滋润他的嗓子,落萼温柔抚摸他的眉眼,答:“你晕过去了,我帮你报仇了,我杀了莫温。”
他一愣,疑惑不信,但动弹不得的身体又告诉他,他现在浑身是伤,他经历了一场恶战。
可他完全没有记忆。
想坐起,可刚一用力,钻心的疼痛从每一寸骨骼中透出,他当即白了脸色,颈间青筋暴凸:“呃——疼死我了——”
“呵。”
落萼看他疼出了眼泪,不由自主笑了一声。
尤记得她第一次侵犯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不像愤怒,像撒娇。
“你凭什么替我杀莫温?”他恨声怒视,“你只是一把剑,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还把我搞成这样?你故意的!”
落萼怔了一瞬,视线在他恼怒的双眼中流转,红丝遍布,愤恨无度,倘若他能动,大概是毫不犹豫运转血契惩罚她吧。
她努努嘴,指尖弹了弹他的耳环,不满道:“主人发什么火呢?我不替主人做决定,难道要别人来替你做决定吗?横竖我已经杀了莫温,你再气恼他也没法活过来让你再杀一遍。”
召唤来落萼剑,抱起曲怀黎,柔声笑道:“主人伤得可太重了,得尽快疗伤呢,要是有人率先找到主人,我可不能保证不杀人。”
“你威胁我?”
“落萼哪敢呐。”
将他横放在剑身上,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走吧,我带主人回家。”
躺回雷氏地下的时候,曲怀黎望着那凌乱的红绸嘲讽:“好一个家,我离了不过几日,再回来竟瘫了。”
他看向角落里看似无辜的落萼剑,又冷笑嘲讽:“这就是你说的保护我,你真是很好啊。”
红影渐渐汇聚在他身侧,落萼侧躺着懒懒搭话:“省点力气吧主人。”
他转过去,上下扫着落萼,忽然意识到她没有巨大化,他抿了抿唇,问:“你怎么不变大?我现在的样子,不是正好激发你折辱我的心情吗?”
她打了个哈欠:“我也伤得很重,主人,我没有这个心情。”
一个翻身,她背了过去。
她从来不会背对他,只要她现身,她一定会巨大化然后像摆弄娃娃一般摆弄他,再将他抱在怀里欺辱,欣赏他痛苦。
可现在,落萼怕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情,她也伤得很重。
寂静。
盯着顶部的坑洞沉默,不说话他就没有了佯装恼怒的力气,而不恼怒之后,疲惫和困倦一下子涌上来,他的眼皮顿时千斤重。
困意让世界安静,安静代表孤寂,不论是他主动抛弃世界,还是世界抛弃他,他都已经这样了,成为一个只能和落萼互相依靠的怪物。
“落萼。”
“嗯。”
“转过来吧,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别背对我。”
地下默了片刻,在这片刻内,他已经睁不开眼了,可是他能感受到,落萼转过身,靠在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