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很快，毕竟她是仙人，她很厉害，她什么都能用仙术实现，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葬了自己的弟子。
转身，朝木屋走去。
草地上木华和珑霜打过架，应该说是经常打架，吵吵闹闹的，她有时会故意装看不见，以免被拉去当判官判对错。
溪边的树她搭过秋千，但是只能搭一座，他们两人有一次砍了秋千，就为了不让对方坐，她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后山有一处瀑布，珑霜喜欢在这里练剑，水幕后是经年累月的剑痕，有一次珑霜一剑砍断岩石差点砸到自己，风月这才时不时以水镜窥之。
转身飞去，她记得木华有一次控制不住法力，烧了小半片树林，她罚他去种树，多年下来应当养护得很不错，她竟然一时找不到当初那片树林。
找不到，也找不到自己当时的心境，空空的。
再也看不见的人，再也听不到的话，不会觉得心烦也不会觉得麻烦，她来时是一个人，现在也只是回到了她原本的生活。
她从来就是一个人，她并不觉得伤心，她也理解不了伤心。
似乎是提前入了冬，朝鹤峰下起了雨，连绵不断，死寂。
一滴两滴，五滴六滴，地面被染成深色，若滴到衣摆上了便会晕开一圈鲜红。
玉尘低垂着头，血从脸上不断滴落，他跪在大殿上，双臂被荆棘拉向两侧，整个人摇摇晃晃生死不明。
重宁舔了舔沾满鲜血的手指，抿了几口却又嫌恶地吐向玉尘。
“果真是低贱的妖，血都透着恶心。”
“恶心”二字他咬得重，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来回碰撞，钻进玉尘耳中，但他不为所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有外而内传来轻盈脚步，他斜瞥了一眼，是晓鲲。
晓鲲一进殿看见就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玉尘，她顿了顿，但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走向重宁。
“重宁，你那些手下时不时就来骚扰我，还有今天从西边来了个魔主差点就要向我动手，我几乎是逃回来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宣布我们的关系？”
玉尘收回视线，无声嗤笑。
重宁搂着她的肩安慰：“别急，等我解决了风月这个低贱的弟子，我给你一场魔族大婚，你知道的，我这身血脉想和我双修的魔数不胜数，我既答应了你，将来等你有了成为魔主的实力，你大可以碾碎那些低等魔物，何须急于这一时？”
晓鲲有些矜持，但还是忍不住抿唇畅想。
“那，让我住在你这吧？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那当然，我的宫殿，随你住。”
他又成了多情体贴的无宁，晓鲲感动，一下子抱住重宁，婉声：“无宁，你真好。”
“咳咳......呵......呵呵......”
干渴嘶哑的笑声随着荆棘抖动而荡出，晓鲲嘴角一僵，不由自主看向地上那个血人。
“真好......真好......呵呵......”
玉尘咧开嘴费力抬头，从凌乱的发丝缝隙中，他盯着晓鲲，虚弱嘲笑：“你没有被重宁控制，真好......”
晓鲲皱眉不解。
玉尘知道她听不懂，他也不是在感叹什么，他是在庆幸。
“你是清醒的，所以......你，必，死......”
重宁挑眉，他看晓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适时开口劝慰：“别生气，他现在生不如死，是故意气你杀他呢。”
他走到晓鲲身后，在她手中化出荆棘鞭，靠近她耳畔低声怂恿：“想撒气就撒，别打死他就好，去吧。”
轻轻推了推晓鲲，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目光消解她的迟疑，而后转身静静聆听鞭声呼啸。
风月这个女人向来无情冷心，她之所以能在秘境中对他说那样迷惑人心的话，一定是因为玉尘，他们在他的记忆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她改变了，变得像个人了。
不过，他还是希望她不要像个人。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玉尘的痛苦美妙绝伦，他闭着眼扬起嘴角欣赏，可突然，心口处一阵剧烈疼痛，这疼痛直接让他血色尽失浑身僵硬。
紧抿着唇，他捂着心口死死压下这股剧痛，强装镇定。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回去吧......”
晓鲲刚来没多久又被要求离开，有些不满：“无宁......”
“出去。”
骤然冷下的语气让她一激，她这才反应过来，她面前的，是魔主，是真真切切的魔，即便对她好也依旧是魔。
“好、好，有事唤我。”
大殿又安静了下来，除了重宁调息的呼吸，便是血滴落的声音。
“可怜......可悲......呵呵......”
含糊不清的嘲弄。
重宁睁眼，冷脸转身：“你说什么？”
玉尘含着血咳嗽，可他在嘲笑：“我在说你......重宁......你这个可悲的魔......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和你，可是一样的......你别忘了，我看过你的记忆，三轮呢......”
重宁眯眼，玉尘膝盖旁的地面又钻出两条荆棘，紧紧捆上他的脖颈。
刺痛已经无法刺激玉尘了，血从颈间从口中涌出，可他睁大眼用力看向重宁，貌若癫狂。
“你逼问我和师尊的事，又受不了刺激......呵呵......真可怜，你只能从我的只言片语中想象出师尊的温柔......你是不是很嫉妒我，呵呵......”
“你明明很后悔，却不肯低头......呵呵......你很痛苦吧？那个你追寻不到的人，那个对你无情要杀你的人，回到家，就成了疼爱别人的温柔师尊，呵呵......你妒疯了吧......”
“重宁......你很想成为我吧？你想在师尊疼我的时候，分一杯羹？真可怜，真可怜！哈哈——”
夹杂着血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上，玉尘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讥讽别人的能力，也从未体验过讥讽别人竟然如此痛快，尤其现在被他嘲笑的是重宁，看见他铁青的脸色，他无比痛快，痛快得仿佛忘了身上的疼痛。
但不够，根本不够，他知道重宁最看不上自己，他妄想成为自己这件事本事就是一种侮辱。
吐掉口中血，玉尘仰面对他发笑：“重宁，你这辈子都成为不了我。不，你死都成为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