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霜,你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我、我才不要你保护......”
明明哭着鼻子胆小害怕,但小姑娘还是倔强地捡起树枝当作武器,大喊:“你是妖怪、妖怪......”
“这里是朝鹤峰,是我的地盘,你们可以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日,我给你们找人家收养。”
衣摆被小手拉住,比女孩高出半个头的男孩红着脸,低声问:“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伺候你吗?”
“我不需要人伺候。”
男孩有些胆怯,但转头看着女孩又鼓起了勇气:“那、那你可不可以让我们当你的徒弟......”
但女孩大声喊:“我不要!阿华哥,我要回家!回家!”
没有家了,他们的家已经被埋在了山泥石水之下,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二人。
哭啊哭啊
“在这里,你们要叫我师尊。我大概不会带弟子,你们若有别的去处想去,和我说一声自己离去就好,没有别的礼节。”
男孩立马红了眼:“师尊,是我们太笨了,您要赶我们走吗?”
她一愣,她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两个孩子似乎曲解了她的话已经陷进了要被赶走的悲伤中,眼泪要掉不掉。
想了想,她化出一把剑交给女孩,取出一本心法交给男孩,道:“那你们自己去修习,不会的不懂的,来问我。”
学啊学啊
垂下的手被拉住,她低头,女孩满眼期待,问:“师尊,今天来的那些人是谁啊?”
“宗门里的弟子,来向我传达消息。”
“他们的名字都好好听啊,师尊,可不可以给我也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不远处的男孩高举着手跑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一个厉害的名字!”
她有些苦恼,她不太会取名,但也不想拂了他们的兴致,便望着朝鹤峰的水思索了片刻。
“那就叫木华,珑霜吧。”
取名取名
亲手送去的剑,剑身挂着凝固的血,静静地,被插在土里。
风月抱着珑霜坐在溪边,也是静静的。
他们小时候爱争爱抢,总要互相推来推去争一个更靠近她的位置,长大之后才消停,她一个人两只手腾不出更多位置给另一个人,这会只能让木华靠在她身上。
落日的余晖洒在水面,溪水变得橙黄剔透,宛若人间的珍稀绸缎,竟然美得惊奇。
她望进水中,望见了山峰之上飞过的双鹤。
张开手臂搂着木华,她的侧脸贴在木华脸上,冰冰凉凉,可他分明修的是火系术法,是最该热烈滚烫的。
一个胸膛被炸开,心脏消失,一个喉间一刀,被钉在了树上。
她离开朝鹤峰的时候,他们还牵着手,看见她又不好意思分开,告诉她,他们在这里等她,他们要在一起等她。
又晚了。
她又来晚了,为何,她总是让等待的人失望?
今夜没有明月,云层很厚,遮蔽了月光。
溪水依旧在流,没了那层光,溪水便包容了夜幕,厚重沉闷。
她摸了摸木华和珑霜的脸,又冷又硬,比泥水干在脸上还要粗糙,她捻了捻指尖,朝溪水面探去一道灵力。
灵力如水珠四溅,又如风团席卷,散开,散出几个人影。
晓鲲现身,装作伤重骗过了玉尘,又趁机将他传送走,所以,这里没有他。
灵力的波动引来了木华和珑霜,她用同样的方式骗珑霜靠近,然后,毒刺划过了珑霜颈间,可珑霜还没死,她眼睁睁看着本该信任的门内人朝木华丢去法器,又引爆法器。
木华的胸膛被完全炸开,珑霜看着他的心脏被晓鲲捏爆,然后,自己的剑又丢来刺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风月看完了,整个过程甚至不如她追击重宁那么长。
护山阵挡魔物,却不挡同门,她怎么想不到呢?
拂散了灵力,拂散了护山阵,一如从前,平淡又平常。
很久之前她便知道,自己和旁人不太一样,她没有很多情绪,也理解不了那些情绪,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可死可活,所以她从不主动,她只是偶尔给自己找些事做,体会他们的感情和情绪。
死亡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如此近距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要让木华和珑霜如凡人一样“入土为安”,还是像许多修士那样身躯散于天地。
如果玉尘在,他应当有主意,他对情感很敏感。
可是他现在不在,大概,也死了吧。
那还是入土为安吧。
风月在山上选了一块不错的位置,能照光,能触雨,埋在这大约能融于山中灵。
她将木华背在身上,手上抱着珑霜,一步一步走到了选好了位置。
挖坟也是很快的,她不用亲自动手,指尖点一点土便会自己刨开,刨出两个坑。
她看了看木华和珑霜,又摇了摇头,不对,她知道他们很爱彼此,想来合在一起或许好一些,于是她又让两个坑合为一个。
但直接埋在土里吗?
人族似乎还有棺椁,用棺椁显得庄重一些。
她砍了山上长得最好的树,炼出一副棺椁,甚至她还能在棺椁上雕下纹理。
以竹化作肉身,她补全了木华和珑霜的身躯,让他们干干净净躺在棺椁中,正要盖棺时她又想起,珑霜那把剑也该和她在一起。
擦干净剑身,她让珑霜双手握剑,想了想,还是让剑躺在一旁吧,它没有尽到配剑的责任,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人,它就该安安静静躺在一旁。
让木华和珑霜牵着手吧,他们应该会欢喜的。
盖了棺,盖了土,她怔怔看着平坦的土地,听到鸟鸣忽然消失,看见花草忽然枯萎,她不解但她不想思考。
亲手刻了字做碑,至此,她应当完成了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