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头垢面的徐塔塔披着旧斗篷沿着小路慢慢地走,好不容易走到了那座园林豪宅附近,也是累得够呛。
和自由劳动党成员密谋了一切计划后,徐塔塔就要回来——她真的被绑了不见踪影,赫恩说不定要干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来。
他们让她换上旧衣服,把她送到离家附近不远处——有钱人和贵族们都保留着旧大陆贵族的孤立主义,不太喜欢穷人靠近自己的居住范围内,在豪宅外设置守卫,见陌生人就驱赶。
所以他们只能将徐塔塔远远地送到路口。
徐塔塔走近自己宅邸附近,见宅邸内外灯火通明,很多侦探和守卫都把守在外围,竖着领子,眼神警惕。
“哪里来的乞丐!快走!”发现她往这儿来的一个侦探呵斥:“走开!不然开枪了!“
徐塔塔不明所以,朝前又走几步,脚下就落下枪响。
“快走,不然就吃枪子。”
侦探的语气并不好。
平常这儿也有人把守,但是并不这么严苛,尤其今天还灯火通明,瞧着颇为肃杀。
徐塔塔心想,难道是赫恩遭遇刺杀死了?
枪声引来了其他人,他们都一脸凶相地朝徐塔塔靠近,仿佛要撕碎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叫花子。
徐塔塔把自己的衣服和脖子上仅剩的宝石项链都送给了自由劳动党成员们,这群人被赫恩的鹰犬爪牙撵成了下水道老鼠,吃住都不怎么好。
她今天没带钱,能资助的只有这些。
那些人给她找来了一身旧衣服。
这旧衣服让她有点不适应,脏兮兮黏糊糊的,她似乎不能忍受这样的粗粝和磨擦带来的瘙痒。
徐塔塔看着他们,伸手把头上的兜帽摘下来,露出脸,说:“我住这儿,你们都让开。”
…
穿着破衣旧斗篷的徐塔塔回到宅邸里。
安娜和玛丽听说她回来了,都迎上来焦急询问,她们脸色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见了她总算能松一口气的感觉。
“赫恩怎么了?”徐塔塔问。
工厂那边传话回来说徐塔塔被暴动的工人卷走后不知下落,赫恩于是就下令用最严酷的手段对付那群工人,还出动了很多人去找她。
或许是担忧或者焦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赫恩变得虚弱,甚至开始流下血泪,只能待在房间里休息,住家医师都束手无策,赶紧把尤利塞斯博士给请过来。
尤利塞斯就让人封锁了宅院。
徐塔塔觉得不太对劲,赫恩拥有伊利克斯的意志,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找到她。
他想抓住她是很简单的事情,现在自己倒下去了——难怪这次她能那么顺利地和自由劳动党的人会面。
不过是出什么事了呢?
徐塔塔问了现在赫恩在哪个房间休息,自己去顾不上换衣服就去找他。
据安娜所说,赫恩口鼻流血后,脸色就变得很差,把自己关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
徐塔塔打开门。
整个房间黑漆漆一片,不见一点光亮。
“雪莱。”
徐塔塔走进去,把门关上。
黑暗里没有人回应她,但她能感受到赫恩的气息,那些东西收紧发出吱嘎的声音。
“雪莱。”她又叫:“是我,我回来了。”
久违的恶寒从脊背上爬上来,那是伊利克斯的恶意在接近她。
这种压迫让她开始流鼻血。
…很久没有这样了。
赫恩很久没有恶劣地释放自己的压迫。
徐塔塔感受到脸上的温热,摸了摸鼻子,说:“我被人掳走自己逃回来了,你不安慰我,为什么还要这样?我流血了,你不心疼我吗?”
黑暗开始出现了裂痕,像是把这间房填满的东西回缩,她看见有黑影在朦胧的光里慢慢凝聚起来。
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我不是雪莱。”什么东西趴在了她身后。
凉飕飕的。
“我今天受到了挟持,还以为你会马上来救我,没想到自己先倒下了…你怎么了?”
冰冷的手抚顺上她的面颊,赫恩的声音里带着探究:“你是自愿被他们掳走,还是逃走?”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自愿吗?”徐塔塔十分不满:“你作恶多端,报应到我身上,没有保护好我,现在来问我。”
昏暗里,赫恩低下头来看她,金发拥着的脸带着一点死气,两只眼睛变得有些奇怪,往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徐塔塔见他这副模样怪异,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赫恩承诺。
“说到底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这么迫害别人,他们也犯不上这样,现在我也回来了,这件事算了,硬要说的话——都是那个司机的错,把司机换了吧。”
徐塔塔说话间,主动搂住他,流露出关切的神色,她问:“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
她将他搂在怀里,几次问他,他却什么话也不说话,一双幽幽的眼睛只是看着她。
“我感觉很不好。”
徐塔塔做出一副关切模样,拉着他到房间的坐下,将屋子里的台灯点上。
灯光照亮了赫恩的模样——
他的状态果然不对。
不仅是长发在变化,身形和脸庞都有变化…变得更柔和幼化了一些。
徐塔塔心想,她给他喂了不少的女巫药,塞缪尔说了,这东西是炼金术,炼金术有时候针对恶魔是有致命毒害的…难道女巫药针对赫恩的效果不只是麻痹,还有缩骨还童的功能么?
看起来像是有用。
趁他现在虚弱,不如多下猛药。
徐塔塔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胸口处,语气担忧:“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赫恩,别让我太担心。”
往少年模样倒退的赫恩面庞柔和了很多,瞧着更美丽精致,和一位真正的淑女差不了太多。
“我即将迎来蜕变…我原先预计还要一段时间,没想到居然提前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是了不起的母神之子,这种事我为什么会知道?不要瞒我,蜕变是怎么回事?你难道要成年了么?”
“或许是吧,徐塔塔,我即将迎来我梦寐以求的成年。”赫恩嘴角勾起,“只不过现在好像并没有朝我预想的那样发展——你看,我居然在变得更年轻。”
徐塔塔抬起头看他的脸,原本赫恩正在朝青年的体格过渡,现在不知道为何,看起来更年轻…居然变得更年少了些许。
“这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赫恩想了想:“我从未真正长大,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徐塔塔又追问:“除了脸部变化,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么?”
赫恩没有说话,冰冷的手指摩挲她的脸。
这样注视令人不安。
“你没事就好。”徐塔塔只能讪讪道,她想不出别的话来套他的情报。
“你在发抖。”赫恩说。
“没有。”
“我能感觉出来。”他慢悠悠道:“你在害怕什么?”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心有余悸。”
“这样么?”
“不然呢?”徐塔塔攥紧两个拳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
赫恩低头吻她,嗅着她的气息。
“…”
徐塔塔将自己洗干净,把最后一些女巫药涂在身上。
换了轻薄美丽的睡袍出来,徐塔塔主动贴到他身边去,扳过他的脸,细细地看,夸他:“你这个模样真好看,不愧是母神之子,你会越长越回去么?”
赫恩笑了下,吻她,有猩红滴落在她的皮肤上。
徐塔塔看着他,有些惊讶。
但他像是没看见似的,还是吻她,摩拜她的身体。
徐塔塔在狂乱之中睁开眼,发现赫恩流的血越来越多,像是女巫药正在生效,不过他并未有其他神色,或许是身上即将成年带来的蜕变迷惑了他。
他没有经历过成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任由血流着。
不过很快,他口鼻眼睛都开始流血,美丽的少年变成了残破沾满红颜料的傀儡娃娃。
徐塔塔想推开他的纠缠,但听得他的语气幽幽:“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徐塔塔…我真心感到幸福…”
他流着血,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郁:“只是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流这么多的血,这些和我预想的都不一样…奇怪,你说是吧?”
“…我不知道。”
赫恩松开她,弯腰凑近她,仔细地看:“我蜕变成年,真正长大,你会为我高兴么?”
徐塔塔点点头。
“那就好。”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来给你止血。”
徐塔塔身上也淌着他的血,这么血淋淋地被他推向极乐,还是太奇怪了点。
“不…这些血让我很兴奋,继续吧…好不好?”赫恩依恋地缠着她,像是陷入了某种药物的亢奋状态,那些奇怪的触手和展开,将他们重重包围。
咔嚓。
徐塔塔没有回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相机,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
咔嚓。
又一张。
赫恩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马上就要蜕变了,我想留住你现在的面容。”徐塔塔低头摆弄相机,“我用的是最好的胶卷,到时候用大相框给你裱起来。”
“我保证会很漂亮…这是我们亲密的回忆呢,赫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