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上任联合执行官接管工厂没几天,就遇见了一个大麻烦。
在战争期间,金属的价格飞涨,而奥斯利亚家族本身就拥有私人的土地矿区,为了获得更多利益,他们买来囚犯下矿挖矿,工厂里又会压榨工人们,延长工作时间。
工人们原先欢喜,后来抗议不断。
他们住的房子是奥斯利亚家族提供的,一旦反抗和没办法跟上产能被辞退,可是越来越繁重的工作,让他们渐渐吃不消,甚至还有人被累死。
可是负责人并不把他们当回事,连赔偿也是很敷衍。
更糟的是其他工厂主也效仿这种模式,工人们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加上当局被收买,对他们的遭遇视而不见,死了人也是想办法用别的新闻掩盖。
旧世界的思潮兴起,战争期间流亡来了很多旧大陆的工党首领,他们在工人之中宣传思潮,鼓动工人们勇敢为自己的权利争取。
这些工人领袖带领工人们秘密组成联盟,不停的抗争,罢工和游行,对工厂的产能造成了威胁。
当工人在街头争取权益时,捍卫资本的骑警和守卫就和他们开展了巷战,非常激烈。
赫恩对这群人总不以为意,每一次爆发冲突都只让手底下的人尽快把事情摆平,家族的议员和教众们的解决方式也十分粗暴。
徐塔塔接管之后,她可以决定工厂的其他抉择,但是想降低工人们的保障需要董事会和经理人的评估。
赫恩知道徐塔塔大概会选择给予他们更好的福利,可这不符合家族的利益,所以只有这一条——决定工人福利这条她不能任意更改。
所以徐塔塔遇见麻烦了。
她跟着身边的经理人熟悉业务时,突然又有罢工和示威发生,这次工人们直接包围了工厂外围抗议。
工人代表一直以来想见执行官,但是一直被经理敷衍推辞,他们策划了这次的包围式游行。
经理阿诺德一见工人们挤入办公室,就赶紧让秘书把徐塔塔带走。
徐塔塔不肯。
作为执行官,她想解决这件事,因为在自由劳动党那些小册子和思潮影响下,她的心境多少有了些变化,对这些人更怜悯和理解。
她不想走,但阿诺德直接让两个秘书把她架起来从侧门送出去——“这儿用不着执行官女士,走吧。”
“你们这是做什么?”徐塔塔很不满意他们干涉自己的权利,她可以完成这件事的。
“执行官女士,这些人很难缠,我们也不想你受到一点伤害,放心吧,我们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他们要见执行官,我应当留下来和他们好好谈一谈。”徐塔塔坚持。
“不,女士,你的安全就是第一位,你想和他们谈,我们会专门给你安排时间和新的会议室,但绝不是现在。”
无可奈何,徐塔塔只能先跟着走了。
从后门出来,保镖们护送她上车离开,侧门外停着一辆顶级豪车西姆普莱克斯,他的司机是比布鲁诺还可靠的保镖,徐塔塔被扶上车,突然就从巷尾那儿来了一群工人。
那些工人都是抗议者,围堵在门外,用暴力随时接应里面谈判的人,看见了几个保镖护送一个年轻女人出来,仔细辨认,指着这边大叫:“那个畜牲的姘头出来了,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工人们都认得徐塔塔的脸,因为奥斯利亚家族少爷订婚的消息全国登报,而且他们长期针对奥斯利亚家族的产业,收集情报的能力很强,怎么可能不知道。
宣传的小册子上还将她的脸画了出来。
司机一踩油门就要往前冲,完全不顾放在面前的人,像是撞死人也没有关系,徐塔塔一把扯住那人的后领:“你疯了吗?前面可是人。”
就那么一瞬间,车子就被人包围。
这些人手里有棍子有枪,是随时准备发生暴力冲突的,几个保镖也拦不住那么人。
徐塔塔被从车上扒下来,不让走。
这群人要抓她当谈判的筹码。
“等等,先生们。”
徐塔塔试图和他们讲道理:“听我说,我是全然同情和理解你们的,只要你们冷静下来,我跟你们走好吧?”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点的环境,坐下来谈谈,这儿有守卫,你们这样很容易引发争端,到时候发生冲突就不好了,我也不希望看到有人受伤。”
她举着手,语气沉静:“看在我阻止了一场冲突的份上,我们聊聊,尊敬的领袖是哪一位?”
这群人将她围着,推搡,有人甚至在抢她身上的首饰,徐塔塔保不住,只能任由他们拿走。
“别听这婊子胡说!我们先抓了她,再要挟那个畜生。”显然这群人是被奥斯利亚家族歹毒手段整怕了,他们几次说坐下来好好聊聊,结果把他们带到了有警员等候的房间里。
警员拿着警官打得他们的人皮开肉绽。
“我说真的,你们现在把我打死或者怎么样,你们的述求不会实现,赫恩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而他爱我,他会报复你们,这绝非我所愿。”
徐塔塔说:“我答应跟你们走。我需要和领袖聊聊。”
引导工人的首领走出来,看着徐塔塔,转头呼喊,想让他们把抢走的首饰拿回来,但也不知道是谁抢走的。
他又看了看徐塔塔,说:“如果奥斯利亚家族的夫人愿意听我们的述求就好,我们也不想事情变得糟糕,这样吧,我们的人还在里面谈判,如果谈判不成功,你就和我们走一趟。”
徐塔塔知道自己成为这些人人质,脑内想着该怎么办才能脱身,赫恩绝对会用这个借口大生事端,这群人的下场不会好,而她要保证自己绝不会受到伤害。
这需要小心斡旋,或许可以借着这件事好好谈谈对他们的福利…
几个被控制起来的保镖看着徐塔塔就要被带走,都要挣扎掏枪射杀这群人——
“不许开枪!”徐塔塔扭头呵斥:“一切事情我来承担,你们不许开枪。”
一旦开枪,这儿就要发生火并,到时候免不了血流成河,误伤无辜。
“徐小姐!”
正是被风暴卷入的徐塔塔要跟他们离开,有人在远处大喊,嗓门极大,从外一路传了进来。
徐塔塔抬眼,只见几个有点眼熟的人从外面挤了进来,他们衣着破烂,胡子拉扎,穿着伐木工的衣服,风风火火赶到她面前。
“是你们——”徐塔塔瞪大眼睛。
这几个人正是自由劳动党的成员。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对着工会领袖说:“阿莫斯,她不能跟你们走。”
“为什么?”工会领袖不解。
“因为我们也有话要说。”罗德尼说:“罗尔德已经在里面谈判了,你们不能挟持她。”
纽城这些组织是几个工会党人联合组成同盟,所以两拨人认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人是我们先抓到的。”有人不满地说:“要谈也是我们先谈,我们都是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我们也不会真的对这位美丽小姐怎么样。”
“放屁!”罗德尼一把把徐塔塔身边架着的人撸开:“反正我这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被那杂种的骑警痛打得还不够是吧?你们真的挟持了她,你猜那杂种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自由劳动党的人劝说这群人先走,不要管这件事,不让吃不了兜着走,因为自由劳动党成员差点没被赫恩那杂种一锅端了。
阿莫斯不同意,说现在那杂种的女人在他们手里,只要不听话,他们就——
徐塔塔夹在中间,说,原来你们想杀我?我愿意谈判,愿意帮你们斡旋,还是躲不过这一遭吗?
阿莫斯说奥斯利亚家族的小姐先闭嘴吧。
徐塔塔冷笑,要开口吩咐那些保镖——
“行了!”
眼看局势要恶化,罗德尼朝天开两枪,震慑这群人。
徐塔塔的保镖们瞬间拔枪,联盟工会也掏枪,注意到动静的工厂守卫赶来,也端枪,自由劳动党的人也要出手——
“你们——”
几方人剑拔弩张,都不肯把徐塔塔放走,就在僵持之际,两个在外圈的女人发出凄厉尖叫,大叫:“赫恩——那杂种来了!”再次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走。
所有人看向她们的方向——
徐塔塔也看过去,就在这个瞬间,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人扛了起来,脸朝下,只能看见路面。
罗德尼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像一辆福特T型车撞开人,在所有人愣住的间隙,劫持徐塔塔逃走了。
他们把她带到了下水道里。
“真是惊险啊。”那群人把徐塔塔放下来
徐塔塔也是一脸的惊魂未定,一路上被颠得受不了,加上这儿臭气熏天,她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奥斯利亚家族的小姐,欢迎来到咱们的跳蚤窝。”罗德尼拍了拍她打算肩膀,面对着几个留守据点的成员把自己光荣战绩说了出来。
帕利诺见到徐塔塔很是高兴,说:“哎呀,徐小姐,你这样跟我们也差不了多少呀。”
干呕不止的徐塔塔总算缓过来了,扶着腰,抬起脸:“还以为要成为人质了,真是多谢你们。”
“不用客气,徐小姐。”帕利诺露出了一个笑,随即又伤心道:“傅盛生死不明,我们也没有能和你传话的,正犯难怎么找你呢。”
在帕利诺的描述里,徐塔塔知道自由劳动党的人拿走了赫恩的东西发现了他的某些秘密,再加上蛊惑她,招致了报复,赫恩简直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旧据点都毁了,他们现在只能逃到纽城东面来。
“听我说,徐小姐,我们发现了那杂种的意图。”
自由劳动党的人怀疑奥斯利亚家族叛国,他们从一个被打断了一条腿、名叫埃尔托的人那儿听来。
埃尔托??阿蒙奇是联邦国纽城州的律法部长,他声称自己在某天被一群人带到了奥斯利亚家族的赫恩面前——他知道这个家伙,他的同事们有不少就是受这个家族资助或者直接就是姓奥斯利亚。
这个赫恩指控他叛国,指控他不忠,他对于自己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完全当然不知情,凭什么要认?
不屈服的下场就是挨了一顿毒打,腿断了,然后他就被法院传唤调查,他的律法部长位置被其他人取代。
他当然不愿意,就去找奥斯利亚家族的人闹。
在这个过程里,他发现了这个家族叛国的证据…他们联合外国势力正在做一些很诡异的事情。
“要打倒奥斯利亚家族,就得给出他们叛国的证据,我们正在寻找证据,不过要接近那个杂种很困难,我们想不出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自由劳动党的党首说:“我们一定会自己争取权益,只要他们一天不答应,我们就一直这样,死多少人都无所谓——我们为的是我们的孩子们。”
“徐小姐,非常感谢你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还请你也站在我们这边。”
“…”徐塔塔皱了皱眉,问:“你们指控赫恩叛国,可是以他对心性来说,未必会承认,况且你们打算把这个证据交给谁?又怎么把他弄上法庭呢?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法律和怎么样打官司——他们养的律师太多了。”
“徐小姐。”
党首变得温和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纽城律法不能制裁,我们就要上报到首都去,我们爱这片土地,一定会为了大家抗争,不会再让奥斯利亚家族得逞。”
“…”
“况且,做这种事本来就是要流血死人的,不激烈抗争,不逼迫他们让步,我们和工人们的下场也不会好。我们的敌人也不只是奥斯利亚家族,还有杰拉德,弗格森…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
“是啊,徐小姐,我们的权利只能由我们来争取,死多少人我们都不怕,我们要和他们斗争到底!更何况赫恩在叛国,他的罪行必须要让每个人知晓。”
徐塔塔为之前的傲慢感到羞愧。
她知道,赫恩叛国这种事,其实很多豪族的人也在做,他们政治献金,当局包庇,不是特别恶劣的事情——连赫恩在引诱教众献祭这种事当局也不管,叛国更是不会管。
但他们说得对,权益是要靠争取的,不争取不强逼这些有钱人,他们的处境永远不会好。
他们这么信任她,觉得她一定会帮忙?
要找出赫恩叛国的证据,得去他的书房里冒险。
让赫恩知道她背叛,她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不管怎么样,这或许是个机会。
徐塔塔想了想,和他们握手,算是暂时达成某种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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