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内,不同去时般冷清。
街道上有了些许行人,三三两两。
卖花的女郎捧着夏日鸢尾沿街叫卖。贩货的脚夫挑着担,从眼前经过,筐子里的鱼虾活蹦乱跳,随着行走,淋了一地的水。
林家药铺今日免费义诊,几家酒楼也开了门,只是终归不同往日般人声鼎沸。
李闻溪吸了吸空气,跳下马背。
县衙内,程也非早已等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几个看门的衙内,见到李闻溪等人后,众人眼睛纷纷一亮。
“诸位,辛苦了。”
程也非看向李闻溪,“李姑娘,我替蒯县的百姓再次谢过大家。”
陆怀风牵着马,啧了一声。
“有吃的吗?”
季扶海忽然从背后探出头,“赶了一天的路,我都要饿死了。”
“程府备了饭菜,诸位可入府休整。”
听到有吃的,众人二话不说,马不停蹄赶到程府,饱餐一顿。
*
瘟疫事了,李闻溪等人休整了半个月。
程也非抱着一堆公务走了过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四人,“诸位,你们可有出去逛过?”
当时的李闻溪正在吃糕点,她拍了拍手,“我去过城西的慈幼院。”
季扶海赶忙道:“我们四人一起去的。”
柳筝停下手中的活计,瞥了一眼程大人,补了一句,“是去见石头村的小孩。”
程也非点了点头,自顾自道:“城西离这近,你们都是石头村的,没事时倒可以多见见。”
“柳兄弟,你手里做的小玩意儿,可是替那些孩子做的?”
柳筝看了看手里雕刻的兔子,“反正无事,我见慈幼院没什么小孩子玩的物件,随便弄弄。”
“柳兄弟的刀功倒是巧妙。”
柳筝将手里的凿子拿开,抬头看向他,“哦,谢谢。”
随后周遭空气一阵寂静。
季扶海拖着下巴看向程也非,总觉得这位程大人闲得慌。没事总来这别院,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们聊着天。
刚开始,许是因脸皮薄,来时,总会叫程文端上一些吃的。
什么绿豆糕啊,糖水啊,冰粉啊……全是女孩子喜欢吃的零嘴。
连吃上好几日,吃得他快要吐了,还是小师姐说,不用带这些东西 ,这才停手。
可这位程大人安分了没几日,又开始关怀起他们这些做侍卫的来,直接梅开二度走起,搞得他们几人像是隔空吃了个苍蝇屎,浑身不得劲,偏偏陆怀风那个傻der,要问他有何居心。
哈哈哈哈。
季扶海突然想笑。
这位程大人啊——
也是个天纵奇才。
季扶海觉得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般人物。
他觉得,这位大人的脑袋像是被门专程夹了一样。
季扶海只记得,陆怀风问出那句话后,这位程大人憋半了老半天,最后就只憋出了一句话来。
他说,他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批公文。
哈哈哈哈,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批公文?
喜欢在人多的地方?
喜欢人多?!!!
这不,就像捅了马蜂窝,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以至于后来,这位程大人更加练得脸皮深厚。隔几日,便抱着一堆公文过来,还时不时地,坦然自若地问他们一句,这篇文该如何批?
批啊批,我批你大爷!
干脆这县老爷让他们几人当了得了!
*
程也非抿了抿唇,见无人回应,他有些尴尬。
他可是专门趁陆怀风没在,找上门来,结果一不小心又把天死了。
他低头咳嗽几声,抱着自己的那堆公文,坐到自己的专属座位上。
其余几人:“……”
“大人,我记得厨房还熬了汤。”李闻溪尬笑道,“我去看看。”
柳筝放下刻好的兔子,“我得去找点木头。”
程也非抿唇不语 ,转头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季扶海。
季扶海:“……”
“啊……我,我啊得去买窑鸡!”
季扶海猛地站起,就要往外走。
程也非道:“等等,诸位,今日,我有件大事要说!”
几人脚步一顿。
程也非正色道:“我们蒯县,历经风霜,大家也是有所目睹。县中壮年,或染病亡故,或早早携眷离乡……”
“眼下,蒯县民生凋敝。”
“诸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共扶乡梓,渡此危局。”
话路,季扶海摸了摸下巴,小声问李闻溪,“小师姐,这是不是角色给的新任务?”
柳筝警告似的瞥了一眼季扶海,季扶海立马闭嘴。
“大人,你想让我们怎么做?”柳筝问道。
程也非立马拿起几本公文递到他们面前,“先说农事。朝廷连年动荡,蒯县近年多灾,人丁外流,乡闾田地荒芜,无人耕种。”
李闻溪接过公文,看了几眼,沉思片刻,开了口。
她问道,“蒯县一共有多少荒田?”
“本县原有民田一千二百余顷,如今抛荒不耕者,竟达七百余。”
程也非话落,柳筝抬眸,建议道:“大人不若先收拢乡民,合并乡保,劝农归田。同时轻徭薄税,以稳百姓之本。”
“你们也可以尝试改良农具,加快耕作什么的。”季扶海打了个哈欠,补充道。
“诸位所言极是……可说来说去,都在于用人上。是某无用,如今,整个衙门已无人能够委以重任!”
眼前的程大人叹了口气,似乎愧怍,又解释道:“县中旧吏,要么怯弱畏难,要么才力不足……”
“诸位,蒯县……已成风雨飘摇之势啊!”
季扶海:“……”
“知道知道,我们真的知道你的苦衷。”
季扶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年纪轻轻,就从京官贬到西南。”
“可是非得下乡吗?”季扶海使劲挠了挠头,感觉头痒,“说吧,你这次要将我们发配到哪个旮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