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风之凌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阁下说得是，”埃布尔最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却也有一丝无奈的理解，“今日确实辛苦，早些休息也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阁下若是改变主意，想约哪位雌虫出来坐坐，还请提前知会我一声，有些场合……需要提前准备。”

风之凌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不是“需要提前准备”，是“你约了谁我需要知道，好提前评估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以免你被人骗了，或者做出些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好。”

风之凌对此没意见。

埃布尔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安排车辆了。

回去的路上，风之凌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

此时的消息列表已经安静下来了，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甚至连一条催促或追问都没有。

风之凌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片刻，打算趁此机会回绝，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拒绝，当然是要拒绝的，他本就没打算赴约，也不该赴约——他来主星不是为了相亲，是为了调查蚀血症。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卡莱尔·赫特”，是赫特家的一员，还顶着“连跳两级”的名头，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解读出别的意思。

万一因为拒绝得太干脆，得罪了什么人，影响了蚀血症的调查，或者给赫特家惹来非议，那就不太好了。

想到这里，他点开了与拉杰夫的对话框。

【拉杰夫，问你个事。】

对面回得很快，大概是刚好有空。

【阁下请说。】

【今天那些邀约，如果全部拒绝，会影响赫特家的名誉吗？或者影响我们调查蚀血症？】

拉杰夫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影响赫特家名誉？不至于，拒绝几个邀约而已。至于调查就更不会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阁下放心，您想怎么处理都行，不用有负担。】

风之凌看着那两行字，心里那点顾虑消散了大半。

但他还是觉得不太踏实，又点开了艾尔维德的对话框。

【在忙吗？】

这次回复得比拉杰夫慢了一些，大约过了半分钟。

【不忙，阁下请说。】

【今天收到的那些邀约，全部拒绝的话，会不会影响什么？】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好一会儿，才弹出一行简短的文字。

【不会，您按自己的意愿处理就好。】

风之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

【知道了，多谢。】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对话框——艾尔维德没有再发新消息了。

风之凌将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随后，他就退出了和艾尔维德的对话框，点开了那排邀约消息。

第一条，科林·艾森。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敲下一行字：

【感谢邀请。今日有些疲惫，恐扫了阁下雅兴，改日有机会再聚。】

不冷不热，不卑不亢，既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暧昧的想象空间。

发送。

然后按照差不多的语气和措辞，写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条回复发出后，对面都会很快回一句“阁下客气了”、“阁下好好休息”、“改日再约”之类的客套话。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纠缠，体面得像是在照着一本社交手册演出的木偶戏。

风之凌回完最后一条，将消息列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终于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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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艾尔维德盯着那个恢复平静的监控界面，沉默了很久。

那位阁下拒绝了所有人。

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也发了邀约，那位阁下会用同样的措辞，同样的态度，同样不冷不热地拒绝他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他就把它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艾尔维德盯着暗淡下去的监控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给那位阁下发点什么。

不是邀约，不是试探，只是一句简单的“辛苦了”，或者“早点休息”。

但他却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用和那些雌虫一样的方式，去敲他的门。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一条与众不同的回复。

他想要的，是那位阁下在遇到困惑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拉杰夫，而是他。

是那位阁下在收到邀约时，会主动来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

是那位阁下在拒绝所有人的同时，给他留一个不一样的位置。

但这些，现在都还只是“他想要的”。

不是已经发生的，不是必然发生的，甚至不一定可能发生。

但他也清楚，以他现在的位置、以“卡莱尔·赫特”现在的身份、以他们之间现有的关系——他没有任何立场要求更多。

所以，他需要等，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