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消毒水气味,呼吸机规律的滴滴声。模糊歌声响起,有人正自然轻快地哼着歌,衣料摩擦的声响细细地研磨耳膜,他的眼皮就被带着手套的指尖撑开。
无影灯下,维里斯带着口罩,身穿无菌套装,观察被撑开的眼球,维里斯银眸透着无机质的冷意,眉间带笑,“这么着急醒?”
他感到一股冷流注入手臂中,在血中流窜,很快他再度昏睡过去。
朦胧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白色床单轻微褶皱。一号揉着脑袋从床上起来,他叠好毯子,打开窗,房间里维里斯的血味便慢慢消散。
据点组织了一场郊游,带上了要避避风头的一号。
阿彪载着一号,一路上教他开摩托。半路,一号就拿阿彪的摩托试试手,并获得了摩托高手这个称号。
“强啊!一次就学会。”阿彪竖起大拇指。
他们的车队开到湖边,据点的人准备烧烤工具,小孩们则在一旁玩水。一号坐在高处,一个远离水的阴凉地,他背靠一颗半干枯的树,望着眼下美丽湖泊。
蓝湖荡漾着白光,岸边玩水人在跳水,制造起深水炸弹,大人正从吉普车上搬运炊具。
在一片潮水声中,一号想起逃走的那两人,他们身上有股腐臭血气,他们说他是成功的实验体,而那天他差一点就要袭击陈正了。
熟悉的人都散发美味气味,就在刚才,他嗅到阿彪身上的血味,即便现在,他也能闻到各种食物的气味,好像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同一类物种。
他回想起在银鹰实验室时,即便是陷入狂暴,他也杀害不了任何人,可现在呢?
以前,他从不因为血而感到恐惧,更不会害怕他的所作所为,但自从……
他不知怎么,又想到维里斯,心中强调:他只会对他愤怒,才不会害怕!
“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法姆轻快地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坐在一号旁,悄悄地看了一号好几眼。
“休息。”一号声音低沉,蓝眼中透着一股疲惫与迷茫,破碎的湖光在他眼里漂浮。
法姆突然靠近一号,掏出一个水晶球样的物件,“你看这个。”
一号低头看了眼,又感觉法姆身上的气味太近了,便稍稍向后退去,撇开头问:“什么东西?”
“嘿嘿!”法姆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机关,一瞬间,世界宛如卡机的电脑般闪烁几下,便突然切换到一片夜空之下。
“当当当!”法姆跳起来,张开四肢,“你看,好看吧。”
法姆发光的棕色眼睛,宛如活鱼般跃出水面,泛起心底涟漪,一号垂下眼帘,微笑道:“嗯。”
“还能放歌哦,可以看流星!可以在北极上看,可以在草原上开,都可以看的。一号哥哥喜欢什么在哪看?”
一号不知道那些,他只在双子塔上看过霓虹都的烟花,“都行。”
于是法姆选了草原上的流星雨,还放了首歌,法姆高高兴兴地哼歌,悄悄离一号越来越近。
天空中,一颗一颗流星划过,每一颗都在夜空中激起白色火花,散落光的种子,他看入了迷。
就在法姆快要靠上一号时,一号才听清她口中哼的歌,宛如蛇毒滴入血中,温暖的血水瞬间凝固,只剩下肌肤上的冰冷寒意。
居然是维里斯哼的那首!
他心中一跳,警惕地向后一跃,这将法姆吓了一跳。
法姆愣在原地看着一号,嘟着嘴:“怎么了?”
“这首歌……我听维里斯哼过。”一号将手由刀柄上方缓缓落下,心中一片茫然。
法姆解释道:“维里斯叔叔送我的礼物,这里面我最喜欢这首了。”
原来她并不知道他与维里斯的事,他是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迫听这首歌,那时维里斯似乎还蛮高兴?
法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一号不知怎么安慰这个女孩,只好干巴巴道:“谢谢你……我们回去吧。”
“我做错什么了吗?”法姆问。
一号沉默了一阵,道:“没有,只是我饿了。”
回到湖边,杀马特们在湖面上玩起了飞板,一种能在空中飞行的移动设备,速度很快,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落入湖水中。
阿彪一见一号,兴冲冲跑来,他一身的水气,还光着上身,拉着一号就往湖边走,“你来试试能不能飞。”
一号心中郁闷,但也想玩玩这看着酷的玩意,便跟着一起玩飞板了,完全忘记自己刚编的谎言,丢下法姆在原地。
法姆气鼓鼓地自言自语:“骗人。”
飞板是个两米长半米宽的金属设备,形似滑雪板,侧面有推进装置,人一踩上去就能控制方向与速度,一号很轻易就掌握了飞板。
在湖面飞翔时,那些不愿意想的事,没有答案的事,统统被抛下,就如迎面的风洗礼他身上的污垢,整个世界就在眼前。
他笑着握紧飞板,在空中翻转,以手触碰蓝湖,水光飞溅,就好像那一刻他化作了流星,划过水面,映在天空。
飞溅的水珠滴在脸上,水光在指尖奔流,急风在身前呼啸,他又在天上与湖面翻滚几圈,听着岸边一声声的欢呼,强忍高兴之意,将飞板缓缓停止岸上。
一上岸他就被杀马特们团团围住,欢呼雀跃将他高高抛起庆祝。
“好了。”一号笑着说,但阿彪他们根本不听,好一阵子,他才落了地。
然后一号就得知,这个飞板是维里斯送给杀马特们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