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湛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村,还真是有意思。”
“那是自然,自然……”柳芝讪讪一笑,忙挑开了话头:“祖宗,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我日后该称呼你什么?您都改头换面了,我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还唤您祖宗罢!”
“自是不用。”裴景湛认真想了想,垂眸看向正眼巴巴等着回话的柳芝道:“便唤我一声表哥吧,我如今的身份是商队管事,名唤史德富。”
“什么?史德富?”柳芝闻言噗嗤一乐,咧着嘴问:“谁给您取的这名儿?”
裴景湛轻咳一声,面色微妙:“不才,正是在下。”
“哈哈哈……”柳芝像是被人点了笑穴,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一想到平日里端方自持的裴景湛配上史德富这么个名字,便忍不住笑意,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那我也得改个名字,祖……史表哥给我噗哈哈哈……”话没说完,她又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容易才憋住气道:“对不起对不起史噗……表哥,我绝对没有说这个名字不好的意思,实在是与往日差异太大了!”
“无妨。”裴景湛仍是一脸正色,嘴角却微微勾起,直看着柳芝说道:“你也可以叫……史珍香。”
“?”
“?”
柳芝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地震:“祖宗,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您这是要毁了我么?三十六点五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裴景湛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底却分明漾着笑意:“可咱家觉得,甚是相配。”
“不行不行!我要拒绝!”在柳芝的强烈抗议下,裴景湛不情不愿给改了一个字,唤做了史珍秀。
秀儿,真是秀儿,从此史家商队便多出了一个名唤史珍秀的表妹来,柳芝呵呵一笑,她也是被这小心眼的人摆了一道。
夜色渐深,商队在郊外扎了营,银甲卫们利落地搭起了帐篷,有这帮武艺高强的人在身边,柳芝心里倒踏实了许多,结合当下的情景,她开始给裴景湛讲起了昨夜被山匪劫道的事情来。山里的冷风嗖嗖直往二人领子里灌,听柳芝讲到那山匪竟将刀都架到了她脖子上的时候,裴景湛眸光一暗,几乎是咬着牙道:“放心,咱家定会帮你讨回来。”
在这盛京的地界动了他的人,那便是找死。
柳芝却摇了摇头:“我可答应了他们不找麻烦的,日后回盛京再说。”她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只是说着话眼皮已沉了下去,脑袋软软靠上裴景湛肩头,打着哈欠道:“昨天一夜未合眼,我先眯会儿。”
裴景湛怕她受凉,解下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待帐篷搭好,他才将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的抱了进去。
旁人不知裴景湛底细,银甲卫们却心知肚明,这支亲卫虽归他指挥,平日里却是直承帝命的。此番随行的人里,又有不少是头一回与裴景湛共事,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说起了闲话,呛一个太监,竟也玩上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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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柳芝莫名觉得商队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隐约还透着几分鄙夷。她闲来无事想找人搭几句话,对方也爱答不理,甚至三五成群的人一见她走近,便各自散开了,柳芝瞧在眼里,愈发摸不着头脑。
“祖……表哥。”柳芝拉住正欲上马车的裴景湛,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是不是又不许旁人跟我讲话了?”
裴景湛闻言,颇有些无奈地用食指在她额间一戳:“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小气的人?”
柳芝讪讪一笑,没敢接话,如何不算呢?
正想着,便被他一把拉进了车厢,待两人坐定,裴景湛才缓缓开了口:“傻妹子,你跟一个太监这般亲近,旁人自然是要生出些别的心思来。”说罢,那双凤眸凝在她面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怎的,这点冷落就受不了了?”
柳芝愣了一愣,实则是在消化裴景湛方才的话,就因为和他走得近,所以就要招人鄙夷?这个念头从未在她脑子里出现过,此刻乍一听闻,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了,”裴景湛见状,抬手揉了揉她早起尚有些凌乱的发顶,宽慰道:“待在咱家身边就好,管他们作甚。”
“可旁人瞧您,也会是这样的目光吗?”柳芝自己倒不在意,可想到裴景湛常常都要面对这些,难免生出了心疼,裴景湛闻言却是释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勉强,仿佛如今最不在意的反倒是他自己。
“年岁尚小的时候会在意,”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如今却不会了,况且以咱家如今的身份,也没几个人胆敢冒犯了。”
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客气,还有不可言说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