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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别来无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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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听山阴郁地盯着傀儡鸟上的谢渡,透过变换不定的魔气,这位品味十分庸俗的前前尊主看上去像是破庙里风吹雨淋的神像,尊贵早已在岁月中流逝殆尽。

而另一边……

她扭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严栩,怎么都觉得这位莫名其妙死了又活的前尊主看上去和以前很不一样了,虽周身气息仍高深莫测,可杀伐气却收敛了很多,起码不会草草扫一眼便觉双目刺痛了,也不知是喜是忧。

至于另外一个,不足为惧。

若要选边站……她嗤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推着球体往后方退去——有什么好选的,狗咬狗而已,自己离开奚家不就是为得一个自由么,至于钟慎的那点子异常,呵,谢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轰——第一声惊雷不知由何人发出,几息之间,两方便混战了起来,火光雷声、剑气刀光形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严栩仓促归来,没有多做准备,事实上,他也确实不需要漫长曲折的阴谋诡计来渗透如今的东极道。他既然活着回来了,自然会有人选择换一边站,无论是为的什么。

某个不起眼的瞬间,漆黑长刀出现在了傀儡鸟上,刀光耀眼得令天地也失色。

徘徊刀再度出现在东极道的这一刻,刀尖对准的仍然是谢渡。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修为有些不对。

炼虚期对上合体期,自然是没有胜算的,自严栩露面便升起的疑惑即将得到解答。这一刻,诸多装模作样打着架的修士再不装了,不约而同停了手看过去。

就连已经退到战场最边缘的奚听山都停了下来,眼珠子紧紧盯着风暴中心的二人——

一道陌生的身影从严栩背后出现,银亮长剑刹那刺入谢渡胸口。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出了一剑,像是所有剑修会做的那样,可这一招如此直接,如此干脆,似乎没有人能抵挡。

没有人见过他,可也没有人认不出他。

雪光明灭三千载,高居玉虚峰顶的当世第一人,明朔剑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寂中,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抱歉啊师尊,你又败了。”

傀儡鸟失控之前,紫金色的影子便如落叶般飘然坠地,安静持续了不到一息,被迫切断链接的巨鸟便轰然坠地。

飞扬尘土中,他们看见严栩慢悠悠收了刀,身形往后一飘,落到了另一人怀中,仍是一脸轻松笑意。

时隔百年,北宸殿再次迎来了旧主。

若是放在旁的门派,百年两次动荡足以摧毁门派根基,倒霉点儿的甚至获得灭门全家桶,但东极道门人早已习惯了,作为一个亡命之徒聚居地,这顶头上司换人的频率虽然是高了点,但骨子里的经验和狡猾完全能支持他们作出正确的选择。

三个时辰之后,东极道便再度恢复了安宁模样,什么傀儡鸟、什么天魔球似乎完全没存在过,而严文洲已经带着温蘅在东极道悠哉悠哉地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北宸殿。

坐落在东极道最高点的大殿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灵感,造型古朴而狰狞,用的还是极少见的墨色,随便什么人瞅一眼都知道这不是好地方。温蘅白衣飘飘往前一站,简直就像是被贪花好色魔尊抓来的可怜小修士,等会儿就要遭受到非人的虐待。

严文洲心中一荡。若是从前,他说不定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可东极道百余年不是盖的,被天魔引诱出的妄念更是见了不知多少,如今看什么都觉得稀松平常,那等从前离经叛道的念头也不过寻常。

他想了想,觉得说不定还真有些不知就里的蠢货是这么看的。从北洲一路游荡到东洲,四洲传闻被他们听了一半——谁也没想到明朔剑尊会出现在北洲,而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换边儿站了。

难以理解,不可置信,甚至有人觉得这所谓的明朔剑尊不过是一具形貌极为相似的傀儡!

严文洲勾了勾唇角,心想今天这件事传出去,他们又有得编了。

“不进去么?”

严文洲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拉着人往里走,“这地方就没几个正儿八经的修士,品味俗得很。不过你放心,东极道还是有几个不错的炼器师的,等会儿叫他们送几张图纸过来,你看哪张顺眼,明天就能炼好。”

温蘅眨了眨眼,在雪光里流连了百年的眼睛此时陡然陷入一片暗沉,视野里只有寥寥几颗夜明珠的柔光,而神识已经蔓延到了最边缘——此地极阔极空,静谧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极大。

温蘅心头酸楚难过,全然没发现身边这人不怀好意地在他腰间摸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似乎只是下意识动作。

严文洲做得漫不经心,眼珠子还煞有介事地盯着前面,只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人竟然分毫未察觉,不死心地又捏了一把。

天可见怜,温蘅终是有所反应,茫然地回看了一眼。

吃了这么一个难以言说的瘪,严文洲本想敷衍过去,可对上温蘅那双眼睛便又说不出话来了,郁闷道:“此地无人,阿衡若是如此,旁人恐怕要疑我欺你了。”

“……你是东道主。”

鸦羽似的睫毛在脸上刷了几下,瞬间把某人掉到谷底的心情刷飞了,遂故作正经道:“你是贵客,怎可如此?我这是东洲第一魔道势力,可不做那等腌臜下流事。”

可若是正经,这人的手便不会在腰间乱捏了。温蘅总算明白了严文洲想做什么,讷讷道:“天色尚早,过犹不及。”

“这么黑,怎么是白天呢?况且既是贵客,便该用最上乘的礼仪招待,不是么?”

严文洲说得理直气壮,手上也一点不客气,摆明了不会轻易放过。

感受着手下温热的触感,温蘅却是五味陈杂,一边心跳飞快,一边颇有些怀疑——谢渡老儿都教了他什么?

“呔,混账东西!”高昂戏腔陡然响起,将北宸殿的寂静划得稀巴烂。

严文洲一激灵,循声望去正逢亮灯时刻——这玩意儿长不过半丈,宽仅有三尺,是个微缩型的戏台,三只人偶在台上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这一看就是谢渡留下来忽悠人的玩意儿。严文洲正要直接收起来,却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这人偶的相貌怎么这么熟悉!

“郎君,你这是作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可不能如此孟浪~”

“你我情投意合,早已成夫妻之实,只差一场虚礼,便是真真切切的夫妻也,有甚么要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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