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的灯比外面看起来更亮。

顶棚那几排日光灯管全开了，把木地板照得泛白。篮球场中央已经清出了场地，一端摆了张长桌，桌后面坐着三个评委，两女一男，都是谭欣没见过的老师，大概是从其他年级抽调来的。桌角搁着一台录音机，旁边是一摞打分表和几支笔。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大部分是参赛选手和来看热闹的住校生，前排几排折叠椅已经被占了大半。

谭欣站在入口处，目光扫了一圈，在人群里找周雨。满场都是蓝白校服，一张张脸在日光灯下长得都差不多，他一时间还真没分辨出来。刘炜跟在后面，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蛙哥你在看什么呢？”

“找人。”

“找谁啊？男的女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

刘炜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睛一直往四周瞟。谭欣的目光还在人群里扫，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谭欣。”

他转过头。周雨从斜后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还是那件米色卫衣，下面配了条深灰色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比琴房里多了几分学生气，但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步子稳，节奏匀。她身边跟着一个女生，个子比她矮一些，圆脸，齐耳短发，目光在谭欣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点好奇。

“学姐。”谭欣应了一声，“我正找你呢，人太多，没认出来。”

周雨笑了一下。旁边的短发女生凑过来，看了谭欣一眼，又看了看周雨，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就是谭欣啊？周雨跟我提过你。初一的？”

“嗯。”

“我叫陈薇，周雨室友。”短发女生自我介绍完，又打量了谭欣一眼，然后朝周雨挤了挤眼睛。谭欣注意到周雨的手肘不动声色地碰了陈薇一下。陈薇的笑意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

刘炜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扯了扯谭欣的袖子，凑到耳边压着嗓子问：“蛙哥，这谁啊？你认识？”

“学姐。初二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初二学姐的？”刘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压住。他看了看周雨，又看了看谭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巴微微张着。

谭欣没理他。周雨倒是看了刘炜一眼，笑了一下：“你同学？”

“嗯。刘炜。”

“你好。”周雨朝刘炜点了点头。刘炜下意识应了声“学姐好”，声音比平时小了半截，整个人站得也比刚才规矩了。谭欣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笑，但没戳穿。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谭欣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王平的嗓门在体育馆里从来不会缺席。

“蛙哥——我们来给你加油了！”王平从过道里蹿过来，后面跟着赵峰、陈明，还有几个谭欣叫不上名字的男生。洪叶和秦晓月走在后面，洪叶手里还拎着一袋瓜子，大概是在食堂买的。几个人凑过来，把谭欣围在中间，周雨和陈薇被迫往旁边退了一步。

王平第一个注意到周雨和陈薇。他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谭欣，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欠揍的笑。“蛙哥，这两位是……”

“初二的学姐。”谭欣说。

“哦——学姐！”王平拖长了调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蛙哥你什么时候认识学姐的？也不介绍一下。”

“王平，你是来给我加油的还是来采访我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王平嘿嘿笑了两声，转头朝周雨和陈薇点了点头，“学姐好，我是谭欣的同班同学，王平。是他最好的朋友。”

“之一。”赵峰在旁边插了一嘴。

周雨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那个笑让王平更来劲了。他还想说什么，被洪叶从后面拍了一巴掌。“你让开点，挡着人家看台了。”

洪叶挤到前面，看了周雨一眼，又看了谭欣一眼，嘴里的瓜子壳噗地吐到手里。“蛙哥，你杵这干嘛呢？”

谭欣没说话。

洪叶撇了撇嘴，回头看了一眼秦晓月。秦晓月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什么也没拿，围巾系得很整齐，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在谭欣和周雨之间平静地扫了一圈，没有特别的停留，也没有刻意的回避。然后她转过头去，看向场地中央那张评委桌，像是在研究那张长桌上的打分表。谭欣看到了她的表情，说不上有什么不对，但就是觉得哪里有点别扭。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