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炜把作业本摊在谭欣书桌上,翻到今天卡住的那几道题。谭欣看了一眼,是数学练习册上带星号的几道题,难度中等偏上,题目本身不难,但需要转两个弯。刘炜把前面的几个步骤写出来了,后面卡在列方程上。谭欣没有直接给他答案,先问他:“你设的x是什么?”
刘炜指着草稿纸上的第一步:“甲车的速度。”
“甲车走了多久?”
“三个小时。”
“那乙车呢?”
刘炜低头看了两秒,忽然一拍脑门:“乙车比甲车晚出发一个小时,所以是——两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距离等于速度乘时间。甲车的距离加乙车的距离等于总路程。”刘炜说着已经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谭欣等他写完,看了一眼,答案是对的。刘炜抬起头来,脸上是那种“我自己做出来了”的得意。谭欣点了点头,没说表扬的话,但也没再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说透,他自己做出来了,下次就会更有底气。
后面几道题也差不多。谭欣只负责在他卡住的地方点一下,剩下的让他自己走。有一个题刘炜绕了十分钟,谭欣在旁边看了十分钟,最后刘炜自己绕出来了,答案对。全部弄完,已经快九点了。刘炜把作业本收起来,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谭欣说那你下去吧,早点睡。刘炜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谭欣大概猜到他还在惦记舞蹈的事,但刘炜终究没再问,只是摆了摆手,下楼去了。
谭欣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练声是来不及了,外面都安静了。他做了一组呼吸练习,闭着眼,把手搁在腹部,感受气息从鼻腔进、从口腔出,横膈膜往下压,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让身体记住这个节奏。呼吸练习做了几分钟,手风琴则只能作罢。他翻开作业本,开始写自己的题。
第二天是周日。谭欣比平时醒得早,大概是心里记着事,也可能是头天下午睡太久。他下楼洗漱完,爷爷已经端来了热米粉。刘炜的房门关着,里面没动静。谭欣在餐桌边坐下来,嗦了半碗粉,对爷爷说:“爷爷,我上午去学校找苏老师练歌,初赛下周三。”
爷爷正在灶台前煎蛋,闻言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么早?”
“约的九点。”
爷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把煎蛋翻了个面,油星子溅起来,在灶台上滋滋响。谭欣吃完了粉,把碗收进水池,正要上楼换衣服,里屋的门忽然开了。刘炜从里面探出头来,头发还翘着,脸也肿着,但眼睛是睁开的。
“蛙哥,你等我一下。”
谭欣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他:“你怎么醒了?”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刘炜又缩了回去,里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也去。你等我。”
“你都没起来。”
“醒了醒了,我洗把脸就能走。”
谭欣站在楼梯口,看着重新闭上的门。他想了想,说了句:“我跟苏老师约好了时间。你收拾好了自己过来,就在体育馆的琴房。”他没再多等,上楼换了衣服,拿了书包。下楼的时候里屋的门还没开。爷爷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煎蛋的盘子,朝谭欣说了句“路上慢点”。谭欣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
早上的空气比昨天更凉一些,巷子里的青砖还是湿的,踩上去微微打滑。他出了家属区,穿过马路,走进校门。周日早上的八中很安静,道路上没什么人,校园显得空空荡荡的。他从笃行楼旁边绕过去,朝体育馆的方向走。脚踝还有点感觉,但比昨天好多了,红花油揉过之后那股闷胀感已经退成了若有若无的酸。他走到体育馆门口,侧门开着。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钢琴的声响,有人在弹一段熟悉的旋律。谭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