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谭欣没再出门。

从文具店回来后，刘炜被谭欣打发回房间写作业，他自己则上了阁楼。门没关，他坐在床沿上，翻开刚买的那本《初中数学思维训练》，从第一章开始看。题目难度中等偏上，有些需要转个弯，但还难不倒他。他看得不快，时不时拿笔在草稿纸上勾两下，把解题步骤捋清楚。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缓缓移动，巷子里有小孩跑过，笑声尖尖的，像春天里刚出窝的小鸟。

没看多久，楼下就传来刘炜的声音，拖着调子喊他：“蛙哥——”

谭欣放下笔，下楼去看。里屋的门大开着，刘炜坐在他那张小书桌前，数学作业摊在面前，草稿纸画得横七竖八，有几道算式的笔迹重得能摸出凹痕。他仰头看谭欣，表情苦巴巴的：“这道题我做了好久都没做出来。你帮我看看。”

谭欣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题目是昨晚他给刘炜讲过的一道行程问题的变形，换了个速度关系，又加了个中点相遇的条件。刘炜先入为主地套了昨天的解法，结果绕进去出不来了。谭欣没有点破，把刘炜草稿纸上的那几行式子看了看，指着第一步问他：“你设的这个x是什么？”

刘炜说：“甲车速度。”

“昨天那道题的甲车是什么？”

“也是速度。”

“今天这道题的甲车，和昨天那道题的甲车，题目给出的条件一样吗？”

刘炜犹豫了一下，又低头去看题。过了十来分钟，他忽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这次的甲车速度是乙车的一点五倍，但没告诉我甲车先走了多久。我不能直接套昨天那个式子，得先求时间差！”

谭欣没接话，只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刘炜不是不会做题，是没静下心来看条件。刘炜见谭欣起身要走，语气有点幽怨：“蛙哥，你再坐一会儿呗。我保证不问你别的了。”

“你先把这题写完。认真写。”谭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没打算留，“别浪费了你这顿悟的灵光。下次考试要是还碰到这种题，别跟我说又忘了。”

刘炜“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谭欣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回头：“不会先空着。做完了喊我。”他说完便回了阁楼。

第二次刘炜喊他时，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尾音往上扬：“蛙哥！快来！”

谭欣正练完一组开嗓。因为刘炜在楼下，他把音量控制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喉咙在哼。他收了声，下楼一看，刘炜已经把数学作业合上了，语文和英语的卷子也整整齐齐地叠在书桌一角。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脸上带着邀功的表情。

“写完了？”谭欣有点意外。他不确定以往刘炜周末作业要写多久，但看这孩子这么高兴，至少不是那种拖到最后一天才动笔的常态。

“写完了！数学我先做的，后来那题我自己做出来了，还验算过一遍，答案是对的。”刘炜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像是从一团乱麻里挣脱出来的小鸟，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他的胜利。

“挺不错，提前完成了。”谭欣给了个肯定。

“那你叫我下来干嘛？”谭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