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给我们来一首啊！”王平一拍课桌，嗓门突然拔高，“谭老板，音乐委员，上学期一首《花心》没唱成，今天是不是该补上？”

这一声落下，班上立刻就热了。几个男生跟着起哄，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连坐在角落里的女生都转过头来看。刘炜在旁边傻笑，也不帮腔。谭欣扫了教室一眼——秦晓月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整理英语课本，耳根却微不可察地偏了偏方向，分明也在听。姜霞用笔戳了戳陈明，俩人都扭头望着这边。

谭欣看着这阵仗，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上学期他向内收敛，碰到这种场面必然想办法溜。但现在，他居然没多大排斥。他笑骂一句：“你们逮着我就薅，我是音乐委员就要给你们当免费音响是吧？”

“那不然呢！”王平嚷得更起劲，“音乐委员不唱歌，天理难容！”

“唱一个！唱一个！”几个男生跟着喊。

“唱什么？”谭欣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没再推辞，“《花心》今天不合适，我才回来，嗓子还没开。”

“随便！你唱啥都行，但必须唱！”王平已经兴奋起来了，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谭欣站到过道里，清了清嗓子。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连窗外走廊上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滑过去——刘炜眼巴巴地看着他，王平还在喘，秦晓月终于抬头了，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什么。谭欣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上辈子没有过。上辈子的他，在开学第一天只会缩在座位上，低头整理课本，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恨不得没人看见自己。可这辈子，他站在这里，被一群人围着，居然觉得挺自然。

他轻轻吸了口气，开口了。

“那年我初次见你，你背着一只旧旧的包。”

声音不响，但很干净，像一块小石子儿精准地投进了水面。教室里本来就安静，这下一丝杂音都没了。

“你的背包，背到现在还没烂。”

他唱得很轻，没有伴奏，没有动作，只是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嗓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薄而脆的质感，又在尾音上一点点地往下沉，把那股暗藏在词句里的涩意托出来。

“你的背包，让我走得好缓慢，终有一天陪着我腐烂。”

谭欣没唱快，也没刻意放慢，就是让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歌词里那股属于成年人的、旧旧的怅然，从他一个十三岁的嗓子眼里流出来，居然不违和，反而多了一种微妙的说服力。没人鼓掌，没人起哄，所有人都看着他。秦晓月的手搭在课本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刘炜张着嘴，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王平那张从来闲不下来的嘴，此刻紧紧抿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从教室一角响起一个掌声，紧跟着，四面八方的掌声像水一样漫过来。王平终于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课桌上：“卧槽，你怎么什么歌都会唱！而且你那个声音，我的妈，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当歌星去了？”

谭欣笑了一声：“那我现在就出道，你去给我当经纪人。”

王平“嗷”了一嗓子，把全班都逗笑了。

笑闹声里，谭欣转过身，就对上秦晓月的目光。她没有跟着起哄，也没有鼓掌，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像在说，我就知道。谭欣没来由地心里一软，朝她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外头预备铃响了，吵闹声被走廊里巡视的老师压下去。谭欣把英语课本抽出来，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那段旋律。陈奕迅《你的背包》，唱它不为什么别的，只是今天站出来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自然就浮出来了。就好像这副嗓子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他从旧壳子里走出去，用它唱一支属于这个时代的歌。

他低头笑了笑，把书翻开。窗外有早春的风，从后门的缝里钻进来，轻得像一声没被人听见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