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了汤圆,一碗八颗,取个“发”的好彩头。谭欣吃完第八颗的时候,窗外又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仁仁把碗里的汤圆汤喝得一滴不剩,抹了抹嘴就要往楼下跑,被奶奶一把拽住后领子——先洗手,再出门。
“哥,你今晚也出去?”仁仁在卫生间搓着手,偏过头来看谭欣。
“去凌云家。约好了。”
仁仁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毛巾上随便蹭了两下。“你这两天都没怎么陪我玩。”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谭欣,像是不经意地嘀咕了一句,但声音刚好能让谭欣听见。
谭欣正在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仁仁一眼——那颗圆脑袋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拨弄额前翘起来的一撮头发。他想说“你不是也有自己的小伙伴”,想说“白天都找不见你人,我哪插得上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解释都太轻了。仁仁抱怨的不是“没带他玩”,是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哥哥的注意力在别处——在阳衡,在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在那些他进不去的大孩子世界里。小孩子对这种事敏感得很。
“等我下次回来,带你去网吧打星际。”谭欣说。
仁仁拨头发的手停住了,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就我们俩,不带博文。”
仁仁嘿嘿笑起来,镜子里那双眼镜亮晶晶的。他推了谭欣一把:“快走快走,等会他们催你了。”
谭欣出了门。楼下博文和罗宇已经在门洞口等着了,博文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在把玩,凑近了才看清是一把鞭炮,就是下午大院里小孩玩剩的那种。谭欣走过去,博文把鞭炮往口袋里一塞,说走吧。
“今天元宵,你俩家里没安排?”谭欣问。
“吃了汤圆就放出来了。”博文耸耸肩,“我们家不兴那些。”
罗宇缩着脖子,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凌云刚打电话了,说她爸在煮元宵,等会过去可以再吃些。”
三个人往东侧尽头那栋走。博文一路踩着地上没炸开的爆竹壳子,踩到一个还带捻子的就弯腰捡起来,在罗宇后脑勺比划着,被罗宇一肘子顶了回去。谭欣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交错又分开。这是他寒假在东衡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坐在阳衡出租屋的阁楼里,听着楼下爷爷炒菜的声音,收拾书包准备后天开学。而此刻他还走在农机局的院子里,身边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鞋底下是还没出节的鞭炮碎屑。时间像一条河,他站在河中央,两头都望不到边。
凌云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电视机的光影。博文推门进去,喊了声“新年好”,凌云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朝他们笑了笑,说凌云在房间里。罗宇已经熟门熟路地换好鞋往卧室走,博文跟着冲了过去。谭欣在门口换了拖鞋,也慢悠悠地踱进去。
凌云已经坐在电脑前了。今天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一条高马尾,正操控着李逍遥在地图上来回跑。看见他们进来,她把键盘一推,说:“你们谁来接手?我走不动了。”
罗宇当仁不让地坐下去。博文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罗宇肩膀上方。凌云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们,走到床沿坐下来,从床头拿起一包没开封的旺旺雪饼拆开,给谭欣递了一片。
“谢了。”谭欣接过来咬了一口,雪饼脆得掉渣。
昨天的进度回到了山神庙那里。在谭欣的暗示下,三人找到了伪装成码头工人的水月宫主——其实也算不上暗示,他只是在罗宇满港口乱转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任务提示说她在水边”,罗宇就反应过来了。寻找水月宫主时谭欣还让罗宇买了把木剑,开局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卖掉了。罗宇当时没问为什么,反正游戏里的钱也不算紧张,于是木剑就这么躺回背包里。
他没有再剧透。凌云坐在他旁边,雪饼咬得咔嚓响。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谭欣说:“你明天几点走?”
谭欣想了想。其实他还真不知道具体几点走,爷爷只说了“周日走”,没定具体时间。去阳衡的车随时都有,只要天气好,上午下午都行。但后天开学,明天是肯定要走的。
“上午吧。”他说。
“我七点就得出门,去南岳。”凌云把雪饼的包装袋按平了折好,搁在床头柜上,“特训班的训练后天恢复,明天得先赶过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