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鬼市三层密室内,端坐着一名面色冷峻的男子,他脚边还盘桓着一缕徐徐蠕动的黑烟。
水镜中画面流转,那黑烟骤然升腾,如沸水般剧烈翻滚,瞬间凝出一张似人嘴的小孔,兀自低语道:“是似壁……是似壁!她怎会来三界通?不可能……不可能啊!”
狄邽微微蹙眉,穿透水镜静静端详着水镜中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容貌是似壁无疑,可我觉得她并非似壁本尊。我与似壁虽不熟稔,但她向来自视甚高,绝不会踏足这等乌烟瘴气之地。”
影子愣在半空,缥缈的身躯微微一滞,“那……此女修是何人?”
“管她是何人,我让红莲去探探此人的虚实,”狄邽眸光一凛,指尖在传讯珠上轻叩,打出一道讯息,“前几日红莲从天界脱身而回。你可知,她带回了什么消息?”
影子冷笑一声,讥诮道:“她向来只听命于你一人,怎会告知我?”
狄邽却也不恼,自顾自答道:“她说那血龙珠在青卮仙王的次子手中,且那人已从万龙界返回天界,而后又动身去了驱魔海。”
“又是驱魔海?”影子的身影轻轻晃动,飘至桌案旁,卷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顺着虚幻的下颌滑落,滴在桌面上,“我先前在驱魔海海底受了伤,这回莫要再叫我去了。”
狄邽似是回忆起了上回影子受伤的场面,唇角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不用管他,先把这次的计划完成。魔尊回归,势必会追究各魔域内乱的内幕,若不快点动手,我们迟早要葬身于他手。”
顿了顿,目光落在影子上,“至于你……也难逃一死。”
影子身躯一僵,他虽是不死之身的鬼体,但被镇压千万年的滋味也并非那般好受。
更何况,主神曾亲口许诺,若他助狄邽完成此次大计,将亲赠一卷神阶鬼修大法。
神!……不管神界的传言是否属实,但不断提升境界,确实是每个修士毕生追寻的大道。
狄邽知他所想,却只是在心里暗自腹诽,影子活了上万年,竟还如此天真,这森然鬼体正是主神的大补之物。
大计终成之日,那装神弄鬼的主神怕是会大口一张,将他吞入腹中去。
两人各怀鬼胎,相顾无言之际,密室内悄然浮现一道兰影。
红莲上前一步,盈盈施礼,“主人,唤我何事?”
狄邽下颌朝那水镜轻轻一扬,“你可认得此人?”
红莲抬眸观察片刻,摇了摇头,“不认得。”
“魔界圣女,似壁。”影子阴森森开口,又开始恶趣味地环着红莲周身飞旋,黑烟擦过她的发梢,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红莲横眉一瞪,轻哼一声,“臭老头,离我远点。”
影子嘿嘿一笑,分出一缕黑烟,贴着她的后背缓缓滑过。
红莲正欲发火,却见狄邽轻弹指间,一缕魔丝自指尖射向影子,将他牢牢束缚住,顺势拖回脚边。
黑烟剧烈挣扎了一下,便再度凝成了一道“安静的影子”,贴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狄邽淡淡道:“你等会替代我的身份,去试探此女。我觉得此女,并非似壁本尊。”
“是……”红莲吞吞吐吐,似还有话要说。
“还有何事?”
“主人,”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你方才给我那枚玉简中所画之人……是魔尊新收的义女?”
“是,”狄邽眼神锋锐地扫向她,“有何不妥?”
红莲知晓他素来喜怒无常,连忙解释:“主人,魔尊新收的那名义女,与我在天界大渊城城主府中所见一人……有七八分相似。”
狄邽敛起眸底的锐利,沉声问道:“何人?”
红莲神色复杂,“是青卮仙王次子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唤石离九。”她好不容易哄得自己妹妹愿意互换神魂,本以为能在天界能大展拳脚,没料到那副身躯只能窝囊地独居于城主府内,莫说迈出城主府需得令牌,连一言一行都似受人监视。
一连过了数月,她也未探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直到龙吟小院的主人终于回归——
那男人生着一双鹰眼,只一眼,她便觉得自己的伪装无所遁形,险些要跪地求饶。
还好那男人心不在焉,随意交代了几句又匆匆离去,只将一名昏迷的女仙托付给她。
那女仙,便是数月前被调来龙吟小院的石离九。
不过区区一圃匠,竟让仙王次子如此看重?
她不禁仔细打量起那女仙,面目圆润,身材娇小,不过尔尔。
如今将石离九与那魔尊新收的义女相比较,两人眉眼确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人娇憨,一人清丽,倒像是一对姐妹。
莫非这两人同她和白雪一般,是双生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