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镜随着气浪的冲击而晃动，倒映出看台上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轰——”

水镜上又有一串血红数字炸开，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石离九微微垂下眼帘，在宽大的袍袖中悄然攥紧了拳头。

那些在擂台上以命相搏的修士，那些看台上被欲望奴役的赌徒，以及那些只能靠杀戮换取一线生存机会的妖兽……

其实都是输家。

在这风雨鬼市的二层之中，只有被命运和贪婪共同驱使的众生。

在这里，生，反倒成了一种奢望。

而她呢？

被调离御药园、被奉天仙使截杀、被迫流落魔界、被幕后黑手追杀……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身不由己，又何尝不是被命运推着向前走？

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有何错？

她只是相与身边的至亲之人相守一生，她又有何错？

错的只有那些自私自利、高坐在上的伪君子！错的只有这早已畸变的天道！错的只有这视万物为蝼蚁的世道！

胸腔中那股郁结已久的浊气，仿佛随着这一声声质问彻底炸裂开来。

这一瞬，石离九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绝望的面孔，御药园中那些被当面欺辱的圃匠，下界那些惨遭毒手的修仙者，天外天远古战场中那些哀嚎的孤魂，还有三界通中苦苦求生的罪仙……

他们又有何错？！

既然这伪善的天道不给她活路，既然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要将她逼入绝境，那她便舍了这条命，与这些人斗上一斗！

她不再是御药园中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圃匠，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被迫逃亡的猎物，她要做这畸变天道之下——最大的变数！

“姐姐！”一道清脆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

宫潋蓦然回首，笑眼弯弯，“我也想去角斗场赚点积分！”

石离九眼底的风暴瞬间平息，她回过神来，看着少女明媚的笑颜，微微颔首，“去吧，你想战，姐姐便做你背后的靠山。”

宫潋欢呼一声，跃向擂台边缘。

酒疯子愣了愣，满脸担忧，“石小友，这丫头修为恐怕……”

“戎大师莫担忧，我会为她铺好路，”石离九偏头看向酒疯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现有一事，想与大师详谈，不知大师是否有意一听？”

酒疯子神色一肃，“何事？”

石离九直视着他的眼睛，“戎大师，可愿与我一同救治那些罪仙？我曾是天界一名圃匠，略知晓些药理知识。”

……

悬于正中央的那面水镜毫无预兆地剧烈荡漾起来，波纹散去后，一行行崭新的角斗者名单赫然浮现——

十四号：小魔女，魔兵境中期。

“咦，区区魔兵境也敢来参加角斗？不要命了？”

“呵呵，赶着投胎的还差这一个？”

“又来个白白送命的！老子要押注！押十三号！”

数名眼尖的修士一见那水镜上的名单更新，立刻迫不及待地捧着魔晶朝下注台涌去。

擂台上的锣声骤然敲响！

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轻盈地掠过虚空，宛如一片粉色花瓣，翩然落在擂台中央。

她穿着一声桃粉色裙衫，手里拎着一柄比她手臂还要长出许多的巨斧。

“滋滋——”

斧尖拖在地上，溅出一连串火花，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对面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魔兵境后期修士也随之跃上擂台，狞笑着朝她走来。

“小妹妹，待会儿我轻点下手，好歹给你留个全尸。”他显然没将对方放在眼里，连武器都懒得召出，只是随意活动者手腕。

宫潋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好啊，哥哥要温柔点哦。”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哄笑声。

这笑声传入那魔兵境后期修士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终是挂不住笑，眼神骤然变得阴狠毒辣，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疾冲而去。

“去死吧！——”

他势如破竹，砂锅大的拳头裹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奔宫潋的小脸砸去。

这一拳若砸实，莫说是魔兵境中期，便是同阶修士也要被轰成重伤。

看台上那群看客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道娇小身躯被当场打爆的血腥画面，皆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擂台。

可就在拳风拂过宫潋鬓边的刹那，她唇边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傻大个，你知道花儿为何这般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