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

石离九和宫潋默契地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早已易容过的面容。

待看清那张绝色妖冶容颜的刹那，酒疯子周身狂躁的杀气猛地一滞，出现了片刻的恍神，他下意识呢喃一声：“圣女？”

这一声被在场之人尽收耳中，周良闻言脸色微变，“圣女”二字在魔界重若千钧，不仅代表着莫离神宫至高无上的权柄，更是血脉与传承的绝对象征。

石离九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位酒疯子认得似壁，那他便极有可能是那书阁手札的主人。

她掩唇轻笑，“两位斗得如此开心，还真是没把奴家放在眼里啊。”

周良面上掠过一丝阴翳，他目光狂热地扫过石离九和宫潋，嗤笑一声，“若是莫离神宫那位亲临，周某自然要焚香叩首。可你……一个假冒之人，也敢拿这个名头来压我？我可不信，身份如此珍贵的圣女会来风雨鬼市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旁的酒疯子双唇嗫嚅着，终究还是未张口替对方辩解，他与似壁已有千余载未相见，确实不敢确认眼前之人就是她无疑。

“你竟敢冒犯圣女，该死！”宫潋伪装的婢女踏前一步，娇声斥道。

石离九伸臂一拦，偏头佯装呵斥宫潋，余光却瞄向另外两人，“小敛，魔尊常言，莫要用莫离神宫来压人……对了，这两人怕是不知，魔尊已回归魔界了吧。魔尊体恤我等，不准将他回归的消息宣扬。可偏偏此刻，又有人质疑我们两人的身份……”

话音未落，酒疯子怪叫一声，“魔、魔尊回归了？！”

周良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来，身为渊源坊分店的掌柜，他对此消息自然早有耳闻，只是三界通距莫离神宫极远，能提前得知此消息之人不足双手之数。

而眼前这名女修竟也知晓弃天魔尊回归的消息，是否代表着她所言“圣女”的身份属实……

石离九没想到她与宫潋两人一唱一和，竟真的将在场之人唬住了，事已至此，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潋滟，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丝帕，轻轻捂住口鼻。

“周老板，你这阎罗伞的味道，还真是呛人啊……竟让我们戎易大师都中了招，”她看向失了魂的酒疯子，语气夸张道，“你说是吗？戎易大师……我们俩应有数年未见了，你倒是英姿依旧呀。”

酒疯子闻见有人唤自己本名，抬起失焦的双眸，微张开裂的双唇，哑声道：“圣女……魔尊……真的回归了？”

石离九微微颔首，“魔尊回归不久，便有天界之人前来挑衅，他自顾不暇，还未来得及过问你的去向。”

“好哇……好哇……他终于回来了……”两滴硕大的泪珠自酒疯子眼角滑落，他哽咽着低声重复着弃天魔尊的名讳。

他与弃天魔尊的初遇，是在血月魔渊。

那时的他只是血月谷中一名普通弟子，日日在深渊边缘采药炼丹。

那日他在渊底救了一名浑身浴血的修士，带回自己洞府悉心治疗，探脉时发现对方肌肤布满血，体内经脉却丝毫未伤，还隐隐有暗金色光芒流转，甚是奇特。

那修士数日后悠悠转醒，对自己的来历绝口不提，只道自己名为“弃天”。

怪人配怪名，倒是相得益彰……

不出一月，弃天的伤势便彻底治愈，为报救命之恩，弃天陪他杀回故地，将灭门仇人斩于剑下。

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弃天带他脱离血月谷，他助弃天杀上莫离神宫，登上至尊之位。

从来不提身世的弃天魔尊破天荒地开了口，道自己曾是仙界仙人……

他当时正往炉里添火，闻言心中虽有惊讶，却未起太多波澜，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他早已见过太多不寻常。

仙界也好，魔界也罢，与他何干？

弃天倾尽炼丹资源助他精进医术，作为交换，他需尽心研制罪仙病症破解之法。

他对仙界的仙统之争亦有所耳闻，弃天说要离开一段时日时，他没问去处，只是默默将身上所有的丹丸赠予了他。

“别死在外面。”他说。

这一别，竟是数千年……

他忍受不了莫离神宫中两方势力之争，辗转流落各个魔域，像个疯子一样在废墟里翻古籍，在毒沼里试药，只为找到救治罪仙的法子。

旁人笑他痴癫，笑他疯魔，他便笑着灌一口烈酒，把那些嘲笑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今日，在这风雨鬼市里，他听见有人唤他“戎易大师”。

原来他没疯。

他只是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