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笃定道:“真不会。”
酒疯子脸色骤沉,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换上了一副狰狞可怖的面孔,猛然踏前一步,“你为何不会?你为何不会?!不可能……你定是在诓我!”
“我为何要会?”石离九丝毫不畏惧,抬眸迎上他灼热的视线,“你说我会便会?你说我不会我便不会?我凭何要听命与你?况且……我又并非仙魔双修之人,你又凭何判定我会化解仙魔两力相冲之术?”
宫潋歪着脑袋,嬉笑着吐了吐舌头,“我姐姐不会,死老头你莫要再问了!”
酒疯子闻言,眼底那抹精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晃了晃,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地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口中喃喃道:“不会……怎么会不会呢……明明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他边念叨着,边又举起葫芦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流淌,瞬间打湿了脏污的衣襟。
空气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酒香,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草木清香。
石离九微微抽动鼻翼,辨认着那缕气味的来源。
酒疯子仿佛已然完全忘记了其他两人的存在,重新沉浸在自己那疯癫的世界里,口中含糊不清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仙是魔,魔是仙,一念成劫一念缘……平衡?……平衡个屁!都是诓人的……”
石离九看着地上那形如枯槁的老者,心中莫名漾起一层层涟漪,数千年的执念,数千年的求而不得,只换来满城的笑骂,而他却依然坚守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执着。
修道之途漫漫,有几人能永远坚定自己的道心?
她蹲下身,从药囊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轻轻举至酒疯子眼前。
“这枚‘清心丸’,可助你短暂压下心头燥火,免受执念噬心之苦。是继续沉沦,还是恢复清明,全靠你自己决定。”
酒疯子的歌声戛然而止,他抬眸看向那枚丹丸,又缓缓将目光移向石离九。
片刻后,他伸出颤抖不已的右手,接过那枚丹丸。
“清心丸……名字是好名字,”他哑着嗓子,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可我心已死,这丹丸对我而言,无用。”
说罢,他猛地将那枚丹丸塞入口中,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口酒液一饮而尽。
随后,他拄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踉跄地朝大街走去,口中仍在继续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曲子。
“仙是魔,魔是仙,一念成劫一念缘……寻了一年又一年,谁见仙魔共枕眠?……笑我痴,笑我癫,笑我黑发换青烟……这浊酒,饮下肚,烧不尽心头怨……”
“喂!你还未道谢呢!”宫潋忍不住冲着他的身影喊道。
酒疯子佝偻的身影微微一顿,却未回头,只是抬起那只攥着空葫芦的手,随意地在半空中摆了摆。
“谢……就不必了。不过,你们若真想去风雨楼,”他忽然脚步一滞,侧过半个身子,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最好祈祷……那些人要交易的东西,并非你们的性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融在曲折巷弄里的阴影之中。
空气中仍漂浮着一股浓烈的酒香,久久不散。
石离九立于原地,望着那老者消失的方向,眉头紧拧。
酒疯子留下的最后那句话,是何意思?风雨楼还会吃人不成?
“姐姐,这老头话里有话啊。”宫潋也收敛起了嬉笑的神色,低声道。
石离九默然半晌,强行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侧过身,目光坚定道:“不管如何,即便只有一丝能够返回天界的机会,我也要去试一试。风雨楼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们去闯一闯便知晓了。”
宫潋重重颔首,脸上掩饰不住的崇拜,“都听姐姐的!”
石离九双手飞快掐诀,指尖射出的绿芒遮掩住她和宫潋的真实容颜。
她收手,抬脚迈过门槛,“走,去会一会这风雨楼。”
宫潋应了一声,紧随其后,百思不得其解,“姐姐,你说那老头真喝醉了吗?我怎的觉得他似乎比我还要清醒?”
石离九头也不回答道:“众人只道他疯癫,可谁又知,清醒或许比那沉沦更令人痛苦。是真疯还是装疯,皆逃不过大梦一场,醉死红尘……”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朝着城中那座最神秘的风雨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