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偷偷瞥了眼陈思吟,见他望着窗外,窗帘敞开着,凉凉的夜风灌进来,扑面而来,让人感觉舒爽,并不觉寒凉,但思及陈思吟吹风容易手冰,她便出声劝道:“夫君,还是把帘子拉上吧,这样吹着风,等下别着凉了。”
陈思吟点头,抬手拉上窗帘,车厢里没了风声,更显寂静。
刚才在春云斋门口见到陈思吟,说实话,文靖是意外的。
自池塘落水醒来,文靖便有意无意地躲着陈思吟,避了几次,陈思吟心有所感,渐渐错开碰面。
书房置了小床,晚上陈思吟更是直接歇在了那儿。
文靖是合了意,松了气,但是锦心和妙玉却担忧了起来。
她们俩人以为是小夫妻闹了矛盾,怕少奶奶闻之伤心,也不好直接问,因而只能暗戳戳打探,这几日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文靖当然不会跟她们俩解释,就那么装傻充愣。
刚才两人见着了陈思吟,只怕是比文靖更加高兴,想必以为夫妻俩已经讲开和解,少爷这次才来接少奶奶。
文靖不吩咐她们先回府,她们俩人也会找借口先溜,就是为了给少爷和少奶奶创造独处机会,争取少爷晚上可以回房睡觉,不用将就自己在书房落榻。
说回文靖,她本人这几天是心乱如麻,提不起劲,整日愣神,竟也不想去查看那些疑点。
她刻意避开,不愿追究。
正如那枚香囊,锁在房间角落,不愿再看。
就这么挣扎了几天,逃避了几天,闷闷不乐了几天。
直至今日傍晚,她一踏出春云斋大门,陈思吟这那样站在门口,那么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突然到,她来不及反应。
风微凉,他衣块轻动,抬眸对她微笑,眼里盛着熠熠星辉。
那一瞬间,文靖慌了。
她向前的脚步迟疑了几秒,可又是一瞬,心里莫名安定,这些日子里绷着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名为挣扎的弦,一下子,在她见到他的那一刻,在她确定这个人是陈思吟的那一刻,“啪嗒”一声就断了。
她不由自主,越来越快,快步向他迎去。
她想见他。
很想。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竟生出了一股子荒唐想法。
她对自己说:
就这样吧……
不要去查了……
心绪的消极不安与理智的清醒戒备,如同水火,在她脑海里纠缠搏斗,互不退让。
一个说:去查吧,你会找到真相的……
另一个说:你受得了那个真相吗?
文靖哑然,她在心里反问自己,她受得了那个真相吗?
明明她一直以来的追求就是寻找真相,可此时此刻,她却害怕了,退缩了,畏惧了。
她抬眸看向闭目养神的陈思吟,目光沉寂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袖,暗自询问自己:文靖,你在怕什么?
对啊,她在怕什么?
文靖:“……”
沉默。
文靖说不出,心底漫上一股子悲凉的无措。
她怕极了。
她倚着窗台,晚风挤过帘子,偷偷溜了进来。文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脊背后仰,失神地盯着车厢顶的那盏琉璃小动,视线随着烛火,一颤一颤又一颤。
明明灭灭之际,文靖觉得自己仿佛要睡过去,但是没有,她大脑格外清醒,甚是冷静,她问陈思吟:“夫君,我们……成婚几年了?”
陈思吟睁开眼,借着光,朝她望去,淡声道:“阿静,三年了。”
“我们已经成婚三年了。”
“三年……原来已经怎么久了……”
文靖低声呢喃,三年了,原来俩人已经成婚三年。
她合上眸子,倚着窗台,放空自己,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