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琴姑娘看着有些落寞……”
妙玉扒着车窗,看着阿琴合上了院门,若有所思道。
“许是这儿人不生地不熟的罢。”锦心收回向外看的目光,轻声接道。
文靖看着怀中的木盒,凝眸不语。
回到陈府,天色尚早,管家迎面而来,询问了才知道,陈思吟还未回府。
“少奶奶,夫人让您今天去祠堂上柱香,明儿就是清明节了,府里要准备去为老爷扫墓呢。”
清明了?
文靖心头一紧,呐呐道,原来已经到了四月份了。
“好的,我这就去。”
得到回复,管家也不多打扰,应声退下了。
主仆三人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自上次参观了祠堂一番后,那种无字牌位带来的阴冷感时常在午夜梦回时分如影随形,使文靖陡然惊醒。那天后,文靖便刻意绕开祠堂,不去关注,尽管她知道祠堂里面可能有秘密,但是她又直觉危险。
胡思乱想间,红漆油润的木门现于眼前,不似上一次的斑驳红漆,门被重新粉刷过了,漆面闪着油光,看上去像新的一样,只能从边角看出之前的古旧。
门内安静,并无声响。
文靖憋了口气,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便松开了一条缝,她一使劲,门开了。
高悬的匾额,林立的牌位,充满香灰的香案,与之前所见并无不同。可能,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油灯里灯火通明,不似上次那样灭着。
文靖观察了一番,一切正常。
她若有所思,从香案上拿了三柱香,凑近油灯点燃,恍惚间,鼻尖闻到了一阵异香,回神轻嗅,又消失无踪,只有香火味。
香,点燃了。
文靖抵着蒲团跪下,随意晃动燃香,假装自己虔诚祈祷,心里却毫无想法,稍拜一下便起身把香插进香炉里了,插香时候,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木牌,依旧没有变化,在跳动的灯火中,一片死寂。
文靖转身离开。
……
清明时节雨纷纷。
夜里月明星稀,第二天早上却淅淅沥沥下了毛毛细雨。
陈父的墓修在郊外,出城不久后,穿过一条青松林便到了。
喜娘撑着油纸伞扶着陈母下马车,文靖见了,快步走过去,挽扶住了陈母,接了喜娘的工作。
喜娘也乐得见婆媳俩人相处,微微一笑便自顾自去再打一把伞把篮子里的贡品摆在了墓前的石板上,锦心和妙玉见状,也连忙跑过去帮忙,把带过来的软垫铺在了墓前。
陈母拍拍文靖的手,示意文靖扶她至墓前,文靖明白,婆媳两人来到墓前。
陈母弓身抚过墓碑上的名字,无限眷恋,眸子细光闪动,她轻轻敛眸,在软垫上跪了下来。
文靖为陈母撑着伞,以为陈母会和陈父说说话,谁知没有,陈母只是静静跪着。
“吟儿,过来,给你爹磕个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文靖以为他们就要与雨幕融为一体,陈母终于出声了,她轻唤陈思吟,声音哑然,好似久未出声。
文靖回眸,陈思吟执伞立于雨幕,雨丝朦胧,沾染了他的素袍。
陈思吟缓步走至墓前,轻轻应了一声。
“阿静,扶我起来吧。”陈母拍了拍文靖,文靖回神轻嗯,扶陈母起身。
“喜娘——”
“欸,夫人。”
喜娘应道,匆匆走来。
“回马车里吧。”陈母走至喜娘伞下,摸摸文靖的手,示意文靖不用陪她了,文靖明白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陪着陈思吟。
不得不说是母子俩,陈思吟跪在墓前,一言不发。
文靖看了一旁的锦心一眼,锦心走上前,接过了文靖手中的伞。
文靖抿了抿唇,在陈思吟旁边跪了下来,在墓前给陈父磕了个头。
不管认不认,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是半个陈家人……
——
回府路上,雨倒是停了,车里有些闷,文靖拨了拨马车上的窗帘,路旁的青松针叶淬着水光,挂在枝头上。
马车驶过泥泞小路,压过水洼,溅起水花。
空气中混着松叶和泥土的气息。
文靖深嗅了一下,百无聊赖地扒着车窗,一下一下轻点着窗棂,目光斜斜向外眺。
这是……
文靖倾了倾身子,弓着向外半探出头去,层层叠叠的迷笼薄雾中,一尊青山佛头刻于高峰,眉目轻阖,神情悲悯,若隐若现,
“哪儿是什么佛像啊?”锦心和妙玉坐在马车前面,文靖冲她们问道。
“哎哟,少奶奶,可不能看,那是尊野佛……不能看不能拜……”妙玉叫了一声,一脸神神叨叨。
“野佛?”文靖疑惑。
“少奶奶,你别听妙玉乱说,不是什么野佛,这山佛由来已久,只是这荒郊野外的,人烟又少,传着传着就成了野佛,喏,瞧,其实是有人祭拜的,都是些附近的村民在供奉。”锦心低声解释,手指了指远处山脚下,示意文靖瞧。
文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山脚下香烟缭绕,零零散散跪着三两个人在祷告。
的确有信徒供奉。
“原来不是野佛啊,”妙玉喃喃,接着态度诚恳向山佛请罪,“罪过……罪过……”
锦心冷呵一声:“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佛祖也议论……”
“哎,我哪知道呢,你说这荒郊野岭的,想必佛祖也不会怪罪……”妙玉悻悻,转眼看向我,想找个人给她底气,“少奶奶,你说是吧?”
文靖又望了那慈眉善目的佛像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放下了帘子。
妙玉也没说错,文靖也的确听说过在野外不认识的佛像不能随意祭拜供奉。
不过这山佛既然有信徒,那也算不得什么野佛。
陈思吟自陈父墓前回来后便不发一言,兀自坐着养神,文靖猜他思父神伤,想安慰吧,又思及他应该不想让人知道弱处,便也假装不懂了。
刚才说到山佛,文靖看到陈思吟向外望了一眼,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眉目轻闭。
文靖略一思索便明了,是了,陈父墓修在这,这山佛时间已久,陈思吟肯定见怪不怪了。
早知道就直接问陈思吟了。
文靖扶额,又想道,不过陈思吟正神伤,还不一定会不会给自己解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