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正下小雨,先前跳进来的散修已经早就四散而去,安锦从空落下,踩了一脚的泥泞,泥点子星星点点地溅在她裙摆,带着一股弱不可查的腥气。
她冷脸施了清洁术,却压根毫无效果。
她憋闷地剜了一眼相里惟,见他浑身整洁,更心底憋闷。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一抹人影飞快闪过冲向前去,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追去。
殿内重重人影激战,正是先前的散修,另一伙人身着弟子服,紧闭双眼,手持刀剑毫不知痛般地和散修纠缠打斗,血染满地。
安锦瞧见这一幕,眉头紧锁,顷刻间停了脚步。
“不对。”
“别过去。”
她和相里惟同时出声,下一刹那,前方殿内的人影嗖的一下尽数消失,刀剑相交的打斗声,地上的血,全都消失。
天地间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两人面色凝重,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转头,只见身后瞬间出现数十个弟子,个个紧垂着头,手上端着蒙红布的长盘。
离得近了,弟子们却像是没看见他二人,身形交错间,安锦打量着他们低垂的头,清晰地窥见他们一模一样的脸。
数十人排队前行,步伐一致,就连响起的脚步声都如出自同一人。
他们的声影转进殿内拐角,即将消失刹那,安锦抬步追了过去。
不知为何,瞧着他们,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安锦缀在他们后方,跟进殿内,殿内不似先前所见模样,反而升出高梯,旋转着向上,一眼望不到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忽略相里惟探来的手,自顾自地迈上台阶。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越向上,有更多的黑布悬空垂下来,密集堆在一起,就像是一团雾气一样,挡了人的视线。
那群弟子停了脚步,终于抬起头,重重地将手中托盘丢在地上,拔剑声齐刷刷地响起。
他们声音一齐,很是诡异,冲前方道:“受娘指使,来取你们性命。”
安锦迈过最后一个台阶,正好听见这话,顺势抬眸,看清了那群弟子剑指之处。
一男一女,一坐一立,容貌平凡陌生,却衣着锦绣穿金戴玉,就像是这座殿里的主人。
那女子面上惶恐,死死地护着瘫坐在椅子中的男人,颤声道:“可笑!”
她还要说什么,前头的寒剑光已抵到眼前,她慌忙地从袖子里拽出短刃,拼命和那群弟子抵抗。
很快,几个回合下来,她大败摔在地上,被数十道剑尖指着,那群弟子围着她,齐刷刷掐决施法,白色灵力钻进她体内。
瞬间惨叫声响彻天地,她整个人不受控的发抖,皮肉凹陷,面色全无,像是被人吸食了血肉精气。
安锦站在后方瞧了个全程,总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一群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和相里惟的存在不说,单是看着他们的招式和术法,便不像是出自任何一个门派。
就像是……新创的。
那女子被弟子包围,匍匐在地,挣扎着爬着逃离,却被弟子逮着头发揪了回去。
惨叫声逐渐低下,她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被迫仰着脸,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
安锦正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她却压根瞧不见安锦,浑身灵力逐渐被抽干,手撑在地上,都要支不住身子,安锦甚至都快听见了她手臂骨断的动静。
看着她这幅模样,安锦心头一跳。
从见她的第一眼,安锦便觉得她的气息有些不对,很是不喜。
可眼下看着她即将惨死,再瞥了一眼那些弟子面无表情的脸,她鬼使神差地闪身向前,猛地出手,竟真的打断了那群弟子。
弟子们突然被不知从何来的力道打断,剑尖不由一顿,齐刷刷抬头扫向四方,掠过安锦,压根没看见她,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闪过几丝不满。
没瞧见是谁干扰,那群弟子又愤恨地挥剑而下,准备一剑了结了地上的女人。
没等长剑刺过,那女子突然迸发了天大的力气,趁着弟子方才失神刹那,挣脱了弟子的压制,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爬去,三两步便跌至几层楼下,身影逐渐消失在重叠地台阶之下。
安锦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收回视线,眼见着那群弟子还要追去,她出手刹那,魔气四散窜过,不受控地撞上垂下的黑布,瞬间整个炸开,镜面碎裂的声响骤然响起。
大殿高柱摇晃着崩塌,椅子上的男人强劲气息骤然一弱,整个人面目模糊扭曲,灰尘四落之际,安锦一瞬间竟看见他的脸变了。
整个人气息微弱,面上棱角仿佛变得柔和,匆匆一瞥,安锦看着他就像是要变成了个女人。
她眉头一皱,还没等细看,相里惟已经拽着她手腕,掌着她腰侧,三两步带着远离了重叠旋转的高梯,很快冲出大殿,安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