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身动作,剑尖晃着下移,已经抵在她挺翘的鼻梁之上。
她脸色一白,心头大颤,不断挣扎着后退。
……
床榻之上的人好似仍睡不安稳,锦料绣枕上的脑袋不断晃动。
一只修长的手探出,指尖正持着一方洁白手帕轻轻按覆在她额前鬓角,擦着她森森冷汗。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未曾料到她的动势,在人偏头之际,他恍若失神片刻,竟不察到轻薄的手帕随着晃动,一角早就轻轻拂过挺翘的鼻梁。
相里惟神色讳莫如深,半垂着眉眼,静静望着榻上沉在噩梦的人。
目光落在她逐渐发白的脸色,看着她挣扎动弹的力道逐渐消失,整个人落在被子里,像是一张薄纸,仿若由生转死。
他手腕凝住,指尖一动,挑开覆盖在她半张脸上的手帕,将帕子垫在指尖上,缓缓将手势下移。
他面容平静无波,一双眼眸色沉沉,视线落在她紧闭的唇上,早不似从前颜色,此刻被她自己咬到发白,带着齿痕透着血印。
他不过顿了刹那,便毫不犹豫地掐紧了手帕,将那薄薄一层的手帕垫在手下,指尖用了力道,生生掐着她下颌掰开她的嘴。
动作之下,洁白的手帕不免探落,隔着薄薄一层,他指腹清晰感受到她舌尖的推阻。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不由得愣了一下,等再回神目光落下时,已经对上一双冷寂清明的眼眸。
他手上一紧,攥了帕子塞回袖口。
平静开口:“醒了?”
安锦还仰面躺着,只转动目光紧盯着他的脸。还仿佛沉在深海里,没从被利剑追击的幻象中回神。
她目光冷冽,随着相里惟起身退后的动作一同移动眼神。
她视线里充满了那张冷清的容颜,冷静站在床边,垂着眸静回望着她。
看着他如同康健常人的面色状态,安锦逐渐回神,慢慢想起曾今何时,身处何方。
她轻咳一声,清着嗓,抬手揉捏着眉头,不过一小动作,她手臂却酸涩的不行。
她舔了一下唇,卷一口血腥气,随着口水吞下去,润着干燥的嗓子。
安锦撩开被子费力坐起身,胳膊还很是发软,她垂眸半举着手,瞧着指尖无力颤动的势头,沉默良久。
这次醒来,她惊觉,自己神魂有损了。
她压下心底惊诧,攥紧拳头塞回被下取暖,压下诸多烦绪,尽力酝酿出平静的眼神抬起眼去。
瞧着他已经大好的面色容颜,她那颗发颤的心头突然平定下去。
她视线移扫,沙哑着开口:“你修为……恢复了?”
“是。”
相里惟嗓音淡然,面容也平静得很,只望着她,压根没被任何人窥见他翻涌的心底。
“眼下,修为堪近从前,却更胜从前。”
看着他白衣独立,安锦恍惚又忆起那林中少年,依稀看去,竟没了从前模样。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把话头吞回去,却道:“很好。”
她打眼打量四周,内室灯火通明,外间日光明亮,琉璃贝瓦透光分明。
透过敞开的房门,还能瞧见院里被风吹动的紫藤,花簇簇倚着墙轻晃。
院中央还悬着红布满空,仿若从前喜事未散尽。
不过一眼投出去,她便愣愣望着,直到清宁花香伴着灵草静爽随着风扑面而来,她才堪堪回神。
她再次抬眼,看向相里惟。
不等她开口,他便挥袖动作,将房门又敞开更大,近乎满院子风景都落尽安锦眼底。
看着她怔愣神色,他道:“你昏迷许久,我便带着你回家了。”
“你家里处处灵草丹药,便于疗养。”
他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锦耳中却格外沉重。
她手紧扣被褥,揪出一片褶皱,仰着下颌向外看去,目光踌躇,像是想穿过高高墙壁,瞧见他处院落。
“我爹他……”
“卫家主闻你昏迷,早就心急如焚,你兄长长嫂亦是如此。”
“方才不久前他们一同在此陪守许久,才离开不久。”
“他们都很惦念你。”
两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安锦听着他的话,突然胸口发酸,她喉头沉重,猛然偏了头去,将目光落在墙里,任由眼泪脱眶而出。
她只面对着墙,尽力压制的呼吸声都未曾变动,瘦削肩头定定。
“……”
相里惟望着她的侧身背影,那侧脸一如当年,他只当看不清她脸上的泪痕,移开目光,平静续道:
“你昏迷三月有余,世事有变,卫家主与炼器山庄的关系也缓和许多……”
“方才来人禀报,庄主夫人病重更甚,卫家主听闻后取了药,亲自送去了炼器山庄。”
“亦有人传了信,你让朱松复原的剑已经修好,”相里惟观摩着她逐渐恢复平静的侧脸,见那泪痕未再添新,他继续道:“他们让我去取,我未应,想着还是你亲去亲得见为好。”
“既然醒了,不如现在前去?”
安锦目光闪动,见他视线未落在自己脸上,她状似无意地抬手蹭了蹭脸。抹掉手背上的湿痕后才清了嗓子。
她道:“走。”
她刚翻身下床,双脚才踏进鞋子里,刚站起身,便听得身前人一句话劈来。
一句话便惊红了她的脸,整个人险些跌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