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就是这样热热闹闹,构成了这重油重盐的世界。
第二天早上没课。
袁梦约了相熟的女生星星去逛街,路自达忙于学生会的招新工作。宿舍里只剩刷短视频的王宝真,跟写修复报告的旦念安。
窗边的位置好处就是,不开灯也很明亮,早上的太阳从小窗上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看起来温暖又治愈。
“仿小茶盏碎片八枚、用镊子剔除缺口胶水及石膏…”他在修复报告上慢慢写道。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哐哐哐——”
“请问旦念安是这个宿舍的吗?”
王宝真的位置离门最近,抬头与他默契对视一眼,只见后者露出疑惑的表情。
“哪位?”王宝真替他问出声。
“大三修复系陈轩,路自达让我过来找你的。”
“噢…路自达。”寝室内的两人异口同声。
旦念安赶紧掏出手机查看,才看见有一条未接来电跟两条未读消息。
【路自达:在宿舍不?有个外单介绍给你。】
【路自达:详细信息问工作室陈师兄,我让他来找你了。】
门拉开,站着位身穿黑白条纹、脚下人字拖,一脸随性的男生。
“你就是旦念安?”他上下打量着皮肤黝黑的刺头王宝真,眼神狐疑到,就差直说最近修复系的风云人物就这?说好的清冷感美少年呢?!
“师兄你好,我叫王宝真。”王宝真可不了这种委屈,直接把这个误会踩个稀巴烂,直接伸手指着那边的人说,“他才是你要找的人。”
“噢,这就对了。”陈轩瞬间释然,和王宝真握了握手,直径朝旦念安走来,“走吧。”
“去哪?”
“修复工作室,路自达没说吗?我们有个内部接单小组群,承接校内外小物修复。”
“可是…我们专业课还没上那边,我还没有到可以接单的那步。”旦念安下意识想推辞,万一出岔子了,他可赔不起。
“就一块木牌,很简单的,”陈师兄耸耸肩,相当自信拍拍胸脯,“我们师资雄厚,王老坐镇,而且司白跟苏转弟都在,你们不是挺熟的吗?实在不行,我也乐意教你。”
其实这种只赚几十块的小钱,工作室里没人想接。但工作室开门做生意,主打一个有钱不赚是傻子。正好苏转弟提了句新学弟手挺稳,就顺水推舟过来看看。
熟人的名字,抵得上陈师兄说几百句话。旦念安这就把钥匙跟手机揣好,对着他莞尔一笑:“那就麻烦陈师兄了,走吧。”
“噢噢…好!”陈轩被那明媚的笑意晃了神,半天才跟上。
校文物修复工作室在综合楼五楼,只有两间课室大小,却工具齐全。屋内飘着淡淡的胶味和松节油的味道,在靠近窗边的位置还能听到江边的浪声。
时间尚早,除了他俩,就只有司白在。
旦念安蹑手蹑脚猫去看司白在修复什么。只见他开了盏小台灯,正拿着细锉刀,修复一只碎成四块的和田玉手镯。
“这种玉石.....也有修复作用么?”他小声问道。
“工作室接单不看价值,修复的是顾客的念想。”司白抬眸,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你那块亦是如此。”
旦念安转过身,只见陈轩从红色小方盒里取了一块桃木平安牌递给他。褐色的牌身被磨得发亮,包浆温润,用红绳吊着,不少泥垢附着在上面,侧面还裂了道窄缝。
桃木牌属于竹木牙角器修复范畴,是文物修复专业的常规方向。大二虽然还没学精,但已经够用了。
白围裙套好,乳胶手套戴上,旦念安拉过椅子,坐在司白隔壁。
按照流程,要先给木牌拍摄正侧两面的档案照,随后他拿起软毛刷顺着木纹扫掉积灰,不少泥土从边缘簌簌掉落,也不知道这被磨得包浆的木牌之前经历过什么。
工作室里的预制鱼鳔胶不用熬,现挤现用。这种胶本质是水解后的动物蛋白,常温下粘牢性强,不易开裂,受热又会化开可以重修。
他拿小毛笔沾取适量焦黄色的胶水,往缝隙里填。动作像是对待一块脆弱嫩豆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陈轩扫了两眼,自顾自忙去了。
倒是司白见他握得紧紧这么谨慎小心,轻声提醒:“胶水少了。”
“啊…好。”旦念安正提心吊胆,惊得一毛笔搅了大团胶水就怼了上去,胶水站在木块上瞬间溢出一小圈。
他错愕地转头望向司白,就差说“救救我”。
司白从旁边伸手过来,掌心虚虚地笼着他带乳胶手套的后背,旦念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不用崩这么紧。”他带着他的手慢慢刮掉多余的胶水,“把这个当成寻常物件就好。”
“可是…”可是他怕会弄坏这个木牌。
“弄坏了也可以修复。”
听他这么说,旦念安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动,最终落在司白侧脸上,台灯勾勒出他下颌线条,看不清情绪。
“那以后...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你吗?”旦念安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况且这人还是他副本的家人。